沈清舟闭着眼,但耳朵没聋。


    【记记记!你怎么不记老子放了几个屁?】


    【还死鱼打挺?这叫标准的葛优瘫!没文化的莽夫,那是艺术!】


    【不过这躺椅是真硬,硌得慌,要是能垫层云锦,再来口冰镇西瓜,这牢坐得倒也不亏。】


    心里刚吐槽完。


    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装死。


    谁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一阵整齐且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领头的侍女捧着一床云一般柔软的垫子。


    身后两个太监抬着雕花红木食盒,步履如风。


    “王妃。”


    侍女声音甜得发腻,动作却麻利得惊人。


    沈清舟还没回过神。


    硬邦邦的竹席已经被撤下,换来的触手生温、软若无物的云锦软垫。


    紧接着。


    红木食盒开启。


    寒气森森,白雾升腾。


    那一盘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其实籽都剔了)。


    每一块都插着精致的银签,底下铺着厚厚一层碎冰,显然是刚从冰窖里抢救出来的。


    “啪嗒。”


    沈清舟脸上的蒲扇掉了。


    他呆滞地看着侍女,又看看那盘冒着寒气的西瓜,脑瓜子嗡嗡的。


    【卧槽?】


    【我也没张嘴啊?】


    【这萧景妄是在我肚子里装了窃听器,还是我有超能力了?】


    侍女福身,低眉顺眼道。


    “王爷说了。”


    “暑气重,王妃身娇肉贵受不得硬。”


    “这西瓜是岭南加急送来的,给王妃尝个鲜。”


    沈清舟看着侍女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


    巧合。


    绝对是巧合。


    萧景妄那种日理万机、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能闲得蛋疼听他心声?


    沈清舟颤巍巍地捏起银签,戳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


    冰凉,清甜,汁水四溢。


    但他硬是吃出了一股子断头饭的味道。


    这种恐惧。


    在晚膳时分达到了巅峰,红木圆桌上,山珍海味摆了一桌。


    沈清舟坐在桌前,眉头拧成个川字。


    这几天被那堆清淡的苦瓜汤,折磨得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虽说昨晚吃了烤红薯。


    但那玩意儿只能填饱,不解馋。


    作为一个无辣不欢的江湖儿女,他现在疯狂想念重油重辣的刺激。


    【没胃口。】


    【想吃辣的,巨辣那种。】


    【要是能有盘麻辣兔头!多放花椒,炸得骨头酥脆,再来二两烧刀子……嘶,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念头刚起。


    甚至还没在脑子里转个囫囵圆。


    门外一声高唱:“王爷赏菜!”


    暗一端着黑漆描金托盘进门。


    面无表情地将一盘红彤彤、油汪汪的东西放在桌子正中央。


    那一瞬间。


    霸道的麻辣味像一颗催泪弹,直接在屋内引爆。


    盘子里。


    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麻辣兔头,红油欲滴,花椒堆得像小山。


    光闻着那味儿。


    沈清舟的哈喇子就开始疯狂分泌。


    紧接着,一壶白玉酒放下。


    “烧刀子,三十年陈酿。”


    暗一惜字如金。


    “啪嗒。”


    沈清舟刚拿起的筷子掉了。


    他看看兔头,看看酒壶,最后慢慢抬头,惊恐地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暗一。


    “这……王爷赏的?”声音都在抖。


    暗一点头道:“王爷说了!王妃既然想吃,王府就没有供不起的道理。”


    沈清舟感觉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他听见了!】


    【这孙子一直在监视我!连我想什么都知道!】


    【这哪里是宠爱?这分明是精准填鸭!】


    【想吃糠给糠,想吃泔水给泔水,目的只有一个——养肥!】


    沈清舟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他在屋里来回暴走,步子又急又乱。


    【不对劲,这局势非常不对劲。】


    【萧景妄那种变态,杀人都是看心情的,现在把我当祖宗供着,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难道……他想剥一张完整的人皮做灯笼?嫌我太瘦剥不下来,得先把皮下脂肪养起来?】


    越想越惊悚。


    沈清舟甚至觉得那盘兔头都在冲着他狞笑。


    这饭,有毒。


    吃了就是卖身契,吃了就是催命符。


    他转头。


    目光如电,锁定了院角那棵大槐树。


    树杈上,瞎子陈正骑在那儿。


    怀里抱着酒葫芦,手里捏着本子,哪怕眼睛看不见,那耳朵竖得像雷达。


    沈清舟推门而出,直奔大槐树。


    “瞎子!给老子下来!”一声怒吼。


    瞎子陈吓得一激灵。


    抱着树干刺溜滑了下来,竹竿往地上一杵。


    脸上立马堆起那副奸商式的招牌假笑。


    “哟,老五,吃好了?那兔头够味儿不?”


    沈清舟一把揪住这货的衣领,拖进墙角阴影里。


    “你们到底在记什么?”


    沈清舟盯着他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


    “萧景妄到底给了多少钱,让你们把我卖得这么彻底?”


    瞎子陈也不恼,嘿嘿一笑。


    从怀里掏出那个卷边的本子,在沈清舟面前晃了晃。


    “老五,格局小了。”


    “咱们这是为了你好,王爷说了,只要记录详细,按字数给钱!一条有效信息,十两银子!”


    “十两?!”


    沈清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可不!”


    瞎子陈打开本子,指着上面的鬼画符,语气里满是对金钱的虔诚。


    “你看这一条,“王妃未时三刻挠了三次屁股,疑似长了痱子’,就这一条,暗一刚结了二十两,说是情报精准,具有极高的医学参考价值。”


    沈清舟眼前一黑,差点一口老血喷这货脸上。


    他一把抢过本子。


    借着月光,只见上面写着:


    * *酉时一刻,王妃眼珠乱转,看了一眼房梁,疑似想上吊,但又怕疼,遂放弃。*


    * *酉时二刻,王妃盯着一只苍蝇发呆,疑似想吃肉。*


    * *酉时三刻,王妃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疑似嫌弃晚膳没有辣椒。*


    沈清舟的手在抖。


    这不是起居注。


    这是把他的底裤扒下来挂在城墙上反复鞭尸啊!


    “你们……”


    沈清舟指着瞎子陈,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们就不怕我有朝一日翻身了,把你们这几个二五仔点了天灯?”


    瞎子陈收回本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老五,别闹,王爷给的实在太多了。”


    “再说,王爷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咱们哥几个看着也欣慰不是?这叫双赢!”


    【神特么双赢!】


    【我是猪,你们是饲养员,赢麻了的是萧景妄那个屠夫!】


    沈清舟松开手,颓然退了两步。


    他悟了。


    萧景妄根本不需要严刑拷打。


    他用金钱腐蚀盟友。


    用糖衣炮弹软化意志,用无孔不入的监视就让人窒息。


    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手段,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阴毒一百倍!


    第39章 王爷,您养的猪上房揭瓦了!


    深夜。


    沈清舟躺在床上。


    盖着贡品丝被,身下软得像云端。


    屋里安神香袅袅,味道清雅。


    但他睡不着。


    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这才几天?


    原本皮包骨头的排骨身材,竟然真的让他摸到了一层软趴趴的肉。


    再这么下去。


    到时候就算把牢门打开让他跑,他可能跑两步都得喘。


    这才是萧景妄的险恶用心。


    不!


    绝不能这样!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能死在餐桌上当一道硬菜!


    沈清舟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久违的狠戾。


    这温柔乡,老子不待了!


    他气沉丹田。


    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想要帅气地弹起来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响,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


    沈清舟僵在半空。


    随后重重摔回床上,捂着老腰,疼得龇牙咧嘴。


    腰……闪了。


    【完了。】


    【废了。】


    【老子的公狗腰,现在全特么成了脆皮五花肉!】


    沈清舟呈大字型瘫在床上。


    看着头顶繁复的承尘,绝望中透出一股绝地求生的坚定。


    练!


    必须练!


    从明天开始。


    哪怕萧景妄给他喂龙肉,他也得把这身排骨给练成钢筋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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