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眼角一抽。
【神特么饱灾!我是来跟你对暗号的!】
他左右看了看,远处的侍卫正在换岗,铁臂张还在跟那只鸡架子较劲。
正是好时机。
沈清舟蹲下身,凑到老四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晚有雨,收衣服啊!”
这句话在江湖切口里,含金量极高。
“雨”代表危机,“衣服”代表家当和人。
翻译过来就是:情况十万火急,立刻收拾东西,带上家伙,今晚跑路!
老四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圆了。
那眼珠子里闪过一道精光,那是智慧的光芒,是默契的火花,他缓缓点头,神情庄重得像在接受传国玉玺。
“王妃放心,”老四压低声音,语气坚定说道,“懂!贫道这就去办!绝不误了时辰!”
说完,老四把手里的树枝一扔,袍袖一甩,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地走了,背影决绝,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沈清舟蹲在原地,看着老四离去的背影,眼眶湿润。
【稳了。】
【这才叫兄弟!这才叫默契!】
【老四果然没白读那几年私塾,不像老二那个文盲,萧景妄,你那本破字典能翻译天王盖地虎,我就不信还能翻译这句天气预报!】
第37章 绝密行动:代号红薯!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摄政王府后院的墙根底下。
沈清舟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深青色的粽子。
脸上那两道特意抹上去的锅底灰,让他成功融入了这令人窒息的夜色。
这造型在夜色里能不能隐身不好说。
但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一只人形移动特供香包,专门用来喂王府里的蚊子。
“啪。”
掌心一阵麻痒。
沈清舟面无表情地拍死了一只试图在他脖子上开席的蚊子。
他没动,眼神依旧坚毅。
今晚,是自由的召唤。
那句“下雨收衣服”,是刻在他们结义兄弟骨髓里的DNA。
在道上混,这句话一出,哪怕正在洞房花烛夜,也得提上裤子扛着新娘跑路。
这要是能翻车。
他沈清舟当场把王府门口的石狮子吞下去。
墙头传来极轻微的一声脆响。
来了。
四个黑影如鬼魅般落地,无声无息,身法利落得让人想鼓掌。
沈清舟心脏狂跳。
借着惨淡的月光,他看清了。
铁臂张背上扛着一个硕大的麻袋,沉甸甸的,每走一步,草皮都要陷下去半寸。
沈清舟眼眶湿润,激动得手指尖都在颤。
【稳了!】
【这就是专业!看看这分量,若是炸药,足以把萧景妄送上天和太阳肩并肩!若是迷药,这王府里的耗子都能睡到明年开春!】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猫着腰凑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家伙……都齐了?”
瞎子陈耳朵动了动。
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谄媚笑容,手里那根包金竹竿往地上一戳。
“王妃放心!咱们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铁臂张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墩。
“咚!”
地面跟着颤了一下。
沈清舟吓得眼皮狂跳。
赶紧回头看了一眼巡逻侍卫的方向,确认没人发现后。
才转过头,他搓了搓呼吸急促。
“好!打开!让我们给萧景妄一个大大的惊喜!”
鬼手李嘿嘿一笑,伸手去扯麻袋口的绳结。
“老五你瞧好吧!为了这批尖货,咱们可是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差点跟护城军打起来!”
绳结散开。
麻袋口敞开的一瞬间。
没有刺鼻的硝石味,也没有迷魂的药香。
一股浓郁、霸道、甜腻到令人发指的焦糖香气,在夜风中轰然炸开。
沈清舟脸上的狞笑僵硬了。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麻袋里。
堆满了还在滋滋冒油、个头硕大、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那升腾的白气。
在沈清舟呆滞的瞳孔里,幻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嘲讽笑脸。
“红……薯?”
沈清舟感觉自己的声带像被砂纸磨过。
“你们管这叫……家伙?”
“对啊,红薯!”
神棍老四凑上来,一脸“我很懂,你别装”的表情。
从怀里掏出那本该死的《新华·江湖黑话·修订版》,借着月光翻得哗哗作响。
“老五你不是说了吗?‘今晚有雨,收衣服啊’。”
沈清舟死死盯着他。
“所以呢?”
“书上说了!”
老四指着其中一行字,念得抑扬顿挫。
“‘有雨’者,天阴湿冷也,‘收衣’者,体寒需暖也,所谓‘阴雨收衣,腹中空虚’,此乃大凶之兆,唯有摄入高热之物可解。”
四合上书,感叹道:“王妃真是体恤下属!怕兄弟们坚守岗位太冷,特意用暗号让我们带点热乎的来团建!这份情义,哥几个记下了!”
沈清舟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那堆红薯里。
他张了张嘴。
想骂人,却发现连骂人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团建?】
【团你大爷的建!这是劫狱!是掉脑袋的买卖!你们带一袋子烤红薯来这里开野餐会?!】
【那本破字典是萧景妄编的啊!你们信他不信我?!】
【那个变态到底对这个世界的文化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改造?!】
远处。
那一座最高的观景阁楼上。
萧景妄斜倚软榻。
指尖转动着白玉酒杯,姿态慵懒得像只刚吃饱的黑豹。
夜风送来那股甜腻的薯香。
也送来了那道在脑海里近乎崩溃的咆哮心声。
唇角微扬,眼底的愉悦浓得化不开。
“好大的火气。”
萧景妄饮尽杯中酒,心情却好得离谱。
这只小狐狸,这就受不了了?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墙根下。
铁臂张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
或者说。
他根本就读不懂气氛。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从麻袋里掏出一个最大的红薯,稍微一掰。
“咔嚓。”
露出里面红心软糯的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五弟,接着!李记的,平日里只有当官的才吃得起!”
铁臂张不由分说。
直接把滚烫的红薯塞进沈清舟手里。
滚烫的温度塞进手里。
沈清舟下意识接住,被烫得左右手来回倒腾。
香。
真的很香。
他看着面前这四个蹲在地上、吃得满嘴黑灰、一脸幸福的把兄弟。
这一刻。
沈清舟听到了自己江湖梦破碎的声音,稀里哗啦,拼都拼不起来。
跑?
跑个屁。
带着这四个卧龙凤雏。
别说跑出王府,怕是连王府门口那条狗都骗不过去。
【累了,毁灭吧。】
沈清舟愤愤地咬了一大口红薯。
软糯香甜在舌尖炸开,甜得他想哭。
他在墙根下坐实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逐渐从绝望变得空洞。
最后变成了一种看破红尘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既然跑不掉,那就烂在这里。
只要我烂得够彻底。
萧景妄那种只对强者感兴趣的变态。
迟早会对我失去兴趣,到时候是被扫地出门。
还是发配冷宫,总比现在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强。
沈清舟咽下红薯。
打了个带着焦糖味的饱嗝,冲着四个兄弟挥了挥手。
“吃完赶紧滚,别耽误我回去睡觉。”
第38章 本王把你当媳妇,你把自己当猪?
次日,日上三竿。
沈清舟用实际行动重新定义了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
后花园紫藤架下。
那张从库房扒拉出来的黄花梨躺椅,已经被他盘得油光水滑。
沈清舟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椅子里。
骨头像要被抽干了,脸上盖着把破蒲扇,呼吸绵长,偶尔还要哼唧两声。
三丈开外的灌木丛里,窸窸窣窣一阵乱响。
铁臂张撅着个大屁股趴在草窝里。
手里那根秃毛笔在小本子上戳得飞起,神情肃穆得像在记录军国大事。
“未时三刻,目标翻身向左,姿势极度夸张,形如死鱼打挺,目测左臀受力过大,出现局部麻痹。”
写完。
这货还煞有介事地伸出大拇指。
比划了一下沈清舟翻身的角度,力求数据精准,严谨得令人发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