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肠这么硬,是个狠角色,现在不杀了他日后定成大患。
可惜……
谢昭定定望着那人的背影,眼底杀意蔓延,片刻后又神色渐缓,更添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呵,六哥,出了这宫门你可就不是皇子是反贼了。
弑兄会被天下人唾弃,诛杀反贼可不会。
*
“砰!”
皇帝一脚将六皇子的座椅踹翻了,气得胡子乱飞,咬牙切齿道:“老六……你好得很!”
跪在对面的众皇子被声音吓得集体缩了缩脖子,恨不得跟后面的众勋贵换换位置。
可惜勋贵们这会儿十分记得君臣尊卑,把最佳位置都让给了皇子们。
实际上,殿内除了皇帝所有人都在跪着,就跪在破了个大洞的升平楼内,身侧是杂乱的碎瓦。
方才那场火看着大,实际上没有木柴只有火油,灭火又够及时,因此烧的只是外墙,内里完好无损,尤其屏风丝毫没坏,只是方才那场动乱似乎又惊扰到了神仙,屏风上面的画面已经消失,又变成雪花状。
关键信息又没看到,可恨!
再想知道点什么又得等下次,可话说回来,现在这少了个人,也不知道下次神迹还能不能准时出现?
如果因为少了一个老六,神迹再也不出现,皇帝真是将其抽筋拔骨的心都有。
六皇子准备得太齐全了,有人刺杀制造混乱、有人贴身保护、有人准备马车、还有人负责在宫内外搭梯子接应。
正门当然冲不出去,他们一早便准备了从一座废弃宫殿爬墙出去。
前朝末年乱军攻入京城时,第一个便是冲进皇宫打砸哄抢,不少宫殿墙倒屋塌,都是后来大燕建立后一点点修缮的。
但修缮宫殿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当工部呈上一个天文数字时,皇帝两眼一黑,勤俭的毛病又犯了,让他们先紧着用得上的宫殿修缮,其他的先放着吧,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修。
然后就一直留到了现在,如果不是六皇子从这儿逃跑,皇帝都要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个破烂地方,这处宫墙比其他地方矮了一截,正适合翻墙。
不止皇帝忘了,这宫里除了一些上了岁数的老嬷嬷老太监,几乎也没人知道,更没人过去,老六他一个早早出宫开府的居然还能找到,可真是难为他了!
那些老嬷嬷老太监都是前朝遗物。
皇帝和众勋贵都是泥腿子出身,对宫里那套两眼一抹黑,为了不出岔子,只能将以前的宫女太监都找回来,索性太监也没别的出路,都乐意回宫,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没想到安分守己十几年,为的原来是今天。
前朝,早该扫进故纸堆里的东西,居然又死灰复燃。
皇帝长叹:“朕还是太仁慈了。”
“邹礼。”
邹统领拱手应道:“臣在。”
皇帝声音冰冷:“包围安乐侯府,将高家余孽全部打入天牢。”
“是!”
第146章
安乐侯府被抄,六皇子的生母顺妃自然也不能幸免,裴诚亲自带人去封了顺妃宫殿。
这次倒是没有抓闵昭仪时的动静大,全程静悄悄的,死一般安静,抓了人就走。
七皇子生母惠嫔和顺妃是邻居,原本听宫女说都尉府又来抓人了,还以为要好一阵哭闹,谁知却如此安静,不由惊异,派自己宫里的太监出去打探。
谁知小太监刚去了没一会儿就一脸煞白地跑回来,惊魂未定向惠嫔禀报:
“娘娘,不得了了,顺妃娘娘和全宫的人被都尉府带走了!”
“竟然是她?”惠嫔惊讶。
小太监还说:“娘娘,您是没看到,顺妃娘娘脖子上缠着白绫,后面还有几个生死不知被锦衣卫拖着走的,他们刚走不久就有人来打扫。”
惠嫔悚然一惊,下意识抬手挡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白绫?难道顺妃要自裁?可这是为什么啊?
顺妃的身份宫里人都知道,前朝郡主,随着父亲安乐侯一起受降大燕的,一入宫就封了顺妃。
光听这个封号就知道陛下什么意思,她跟南诏来的宁妃一样,都是吉祥物,一般情况下的斗争根本不会波及她们,只要想得开,就是宫里过得最舒服的,怎么会想不开自杀呢?
除非,是她的倚仗出了岔子。
是安乐侯府?还是……
事关前朝,惠嫔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像父亲靖安伯,生来聪慧敏锐,尤其对危险的感知更加敏感。
这不是她能掺和的事,惠嫔当即吩咐下去,紧闭宫门,所有人不得外出,把这个风波躲过去再说。
临睡前,惠嫔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一直想不出,直到意识陷入黑沉前才猛然惊醒。
不对!庄妃那边怎么也没声音?
庄妃和顺妃简直是天生八字不合,两人生的儿子更是从小斗到大。
惠嫔知道,并非她们二人真就那么针锋相对,只是因为各自的家族没办法融洽罢了。
可正是因为这种客观的原因,两人才更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
一开始皇帝想着高家薛家世代姻亲,干脆就把庄妃和顺妃安排在了相邻的宫殿,谁知这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偏偏吵完后还总是找皇后评理。
皇后那有那么多闲工夫,干脆让庄妃跟惠嫔换了个住处,有人夹在中间,这下终于不吵了,只是仍然忍不住别苗头。
像今天顺妃落难这种开心事,庄妃居然能忍住不出来看热闹,难道是睡了?
惠嫔留了个心,准备明日打探打探。随即又叹了口气,刚还想着紧闭宫门,这下是不成了。
*
裴诚先将人带到了崇政殿,升平楼被炸得坑坑洼洼,没办法再待下去了,皇帝于是带着所有人换到了崇政殿。
一些事不关己的勋贵困得打哈欠,顶着被炸得黑漆漆的脸和乱七八糟的头发,缩在角落里像被吓傻的鹌鹑,皇帝也不想为难他们,大手一挥让人带到偏殿喝安神汤去了。
勋贵们眉开眼笑谢过圣恩,忙不迭地走了个精光,留在崇政殿的就只剩所有皇子和越国公,临远侯郑国公等也被皇帝撵到了另一座偏殿,眼不见心不烦。
老六不仅是神迹中陷害十一的幕后黑手,一直在席间装成没事人的样子,今天为了逃出皇宫还来了一手轰炸刺杀,简直是将皇帝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皇帝接下来要发的火本不足为外人道,就只留下了皇子们,但越国公可是军师智囊,有些事还是跟越国公商讨一下更有把握,所以越国公也被留下了。
虽然他本人根本不想留。
商讨之前,所有人先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才终于摆脱野人的模样。
九皇子左闻闻右闻闻,不确定地问:“老十,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还有火药的味?”
十皇子嫌弃地瞟了他一眼:“出家人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九皇子摇摇光头:“非也非也,浊气缠身恐惹佛祖不喜,弟子惶恐。”
说着又双手合十用气音念了句佛号。
十皇子做鬼脸笑话他不敢大声念,九皇子翻个白眼,彼此彼此。
父皇正在气头上,他们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脸已经洗得够干净了,冯德战战兢兢捧着湿毛巾替皇帝擦干净的,但皇帝脸还是那么黑,可见不是被炸的是气的。
皇帝不知在思考什么,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越国公坐在下首第一位,皇帝不作声他自然也要陪着,一时间离得远的还能听到几个皇子蛐蛐咕咕,离得近的就只能感受死一般的沉寂,偶尔有烛心不甘心地爆开,就被冯德一剪子消了音。
皇帝在等邹礼和裴诚回来。
他自诩还是了解安乐侯的,那就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更没胆子,不然乱世时以他前朝宗室的身份完全可以也掺一脚,争一块地盘下来,但安乐侯不仅没去争,反而还带着全家躲进了深山。
这也是后来燕朝建立时,皇帝毫无芥蒂封他当安乐侯,还放任他在京城享受十几年富贵的原因。
至于顺妃……她和安乐侯一脉相承,甚至比安乐侯还胆小。
除了偶尔与庄妃起些龃龉,其他时间在宫里像个透明人,对皇帝也不甚热情,自己就把自己当成吉祥物对待,同样不像有野心的。
可看她养出来的老六,心思深沉、野心勃勃、阴狠毒辣,顺妃莫不是装的?
皇帝心思烦乱,不知道真相到底如何,隐隐盼着裴诚和邹礼快点回来复命,也好让他头脑清醒清醒。
说曹操曹操到,裴诚和邹礼先后进了崇政殿复命。
本来慈元宫离崇政殿更近,安乐侯府到皇宫还有很长一段路,离得近的都被皇帝赏给了越国公等开国勋贵,或者是自己儿子,安乐侯这种无权无势的吉祥物自然就只能捞到一座更偏的宅院。
当年分宅子时,工部还怕因此被安乐侯纠缠,没想到安乐侯乐呵呵地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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