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认识谢昭不到三日,闵兴业也已经熟悉谢昭的作风了,只要提审就一定是重刑,只要不招一点有用的,就绝对不会松口让大夫治伤,只有他一人除外。


    先前闵英杰提议谢昭去提审闵英雄,随后谢昭就走了,现在又让大夫去治伤,定是老大被上了重刑没抗住,交代了什么秘辛!


    老大和老三可不一样,有些事情他真的知道,如果老大招了,那简直是断他的活路!由不得闵兴业不急。


    来找大夫的锦衣卫什么都不能说,好在热心的谢昭随后笑着进来,替他解答了这个疑问。


    “他说了什么?当然是该说的都说了,闵大人,令郎比你识时务多了。”


    闵兴业狐疑:“你在诈我。”


    谢昭胸有成竹道:“我是不是在诈你,等明日你就知道了,现在我要带人去长义胡同了。”


    说着,谢昭盯着闵兴业,见他倏然抬起眼皮,双眼视线像针尖一样扎过来,嘴角抽搐,整个人震惊又混乱,比他之前的每一次震惊都真实。


    谢昭确定了,闵英雄没说谎,满意一笑,转身打算带着林功何晋安等人离开。


    这时闵兴业也反应过来,谢昭也不确定长义胡同是真是假,方才故意在他面前说就是在诈他,他一开始猜得没错,只是方向错了。


    奸诈小儿!


    闵兴业怒极:“谢昭!你……”


    他话还没说完,却听到匆匆的脚步声从诏狱大门处传来。


    裴诚一脸肃容来唤谢昭。


    “殿下,陛下召我们速速进宫。”


    谢昭先是疑惑,皇帝突然召见他俩干什么?总不能是圈在庆宁殿的几个便宜兄弟出事了吧?还是闵昭仪母子出了事?


    随即在裴诚严肃但不紧张,反而透露出几分轻快的神情中,灵光一闪猜道:“它回来了?”


    裴诚眼睛微亮,喜道:“没错!”


    苍天保佑啊!神迹又回来了!他差点以为都尉府指挥使一职要离他而去了!


    果然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当然,更眷顾殿下。


    上次已经讲到‘十一殿下’为了引蛇出洞,提议派所有皇子出宫传播恩泽,想来这次一定会揭开幕后黑手的真面目吧。


    谢昭也眼睛一亮:“走!”


    至于闵兴业?不管了!


    有现成的通关攻略,谁还自己费力推剧情啊。


    第135章


    没想到这才几日的工夫,视频就再次出现了,谢昭还以为要像上次一样等上半个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意外中断导致的差异?


    但这总归是一场及时雨,让他们心里有了个底,对谢昭是,对裴诚更是,这会儿进宫裴诚走路都带风。


    只有说话说到一半被扔在戒律房的闵兴业心里没底,脑子很乱,一直在猜闵英雄到底都招了什么。


    自己的儿子他自己清楚,根本扛不起大事,所有有些事他都没告诉闵英雄。


    可就算他不说,老大每日听着看着,该知道的总会知道一点,若是真的将这些都告诉了谢昭,绝对是个大麻烦。


    左思右想不放心,被送回牢房后,闵兴业半真半假地一脸痛苦捂着心口倒在了稻草堆上,借着视觉盲区,从自己发髻里抠出一枚玉坠。


    他们是被锦衣卫从衙门抓过来的,本就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下狱之后又被扒了官服,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扒得一干二净,就连鞋上镶的珠玉都被拆了,想贿赂也没办法。


    亏得闵兴业留了一手,他每日都会在发髻里藏一块玉,这玉坠虽小却价值连城,就是为了有一天山穷水尽时可以拿出来用。


    比如现在。


    闵兴业痛苦地蜷缩着,斜对面牢房的吏部侍郎第一个发现不对劲,扒着牢门就想喊押牢过来看看。


    跟着闵兴业混了几年,他们已经习惯了以闵兴业为主,见到闵兴业出事,自然是下意识要去救他。


    张嘴还没喊,吏部侍郎突然想到,这秋粮案闵大人才是主谋,主要罪证都在闵大人那里。


    他们只是帮忙行个方便,其他什么截留秋粮寻找买家卖粮都是闵大人做的,跟他们没什么直接关系。


    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等人都被抄了家,该搜的地方都被搜过了,该找到的也应该找到了,他们差点就腿一软认了罪。


    但陛下迟迟没下旨定他们的罪,反而是频繁提审他们,闵大人更是短时间内被提审了两次,用刑一次比一次重。


    这定然是闵大人手里还有什么关键新证据没被搜出来,所以陛下定不了他们的罪。


    那岂不是说,他们还有救?


    在闵兴业被提审的时间里,众官员一直在祈祷,祈祷闵大人一定要抗住酷刑,千万别招。


    实在扛不住死了也行,死无对证就更好了。


    现在不就是死无对证最好的时候嘛,吏部侍郎望着闵兴业蜷缩的身影,神色晦暗不明。


    闵兴业的牢房在诏狱最里面,能看见他蜷缩在那儿的只有吏部侍郎一个人,只要他不张口,押牢也不知道,多等上一会儿说不定闵大人都过了奈何桥了,那才踏实呢。


    吏部侍郎这么想着,手慢慢松开牢门往后退,打算装作无事发生,可惜押牢眼睛太尖,察觉出他的举动反常,立马冲到闵兴业牢房前,发现闵兴业身上似乎连呼吸起伏都消失了。


    来不及思考闵兴业是不是装的,押牢立刻喊了两个人过来守门,然后冲进去扶起闵兴业就死死按住人中。


    没过两秒,闵兴业就悠悠转醒,眼神失焦一般扫过扶着自己的押牢和门外守着的两个,略微遗憾。


    这么谨慎,看来也不是贪财之人。


    非但如此,这押牢还将快要离开的马大夫喊了回来,确保闵兴业没什么大碍,只是受刑后又没吃东西,身体扛不住晕了过去而已,这才放心。


    为了防止他再晕过去,膳堂加班加点给犯人做饭,也直到放饭时闵兴业才迎来新的转机。


    放饭的押牢磨磨蹭蹭从第一间牢房挪到最后一间,直到上一班押牢都去吃饭才挪到闵兴业牢门前,将饭递给他。


    都是聪明人,光这一点,闵兴业就发现了这个押牢的异常。


    一碗饭一碟咸菜,放饭的押牢却不管那碟咸菜,只是将满满一碗饭递给闵兴业,闵兴业立马用筷子将米饭拨弄开,翻来覆去地找。


    他还以为碗底会藏着什么东西,要么是给他的信要么是牢门钥匙,结果全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就是普普通通一碗饭。


    放饭的押牢佯怒:“怎么着,看见是陈米抽剩下?都成阶下囚了还把自己当官老爷呢?我告诉你,想吃新米不可能,一粒也没有,你爱吃不吃,不吃就把碗放下,我扔出去给马当草料。”


    其他押牢和官员们都被这动静吸引过去,就看见闵兴业一脸愕然,随即脸色青黑,显然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一个押牢给骂得狗血淋头,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堂堂三品大员,就算成了阶下囚也是有脾气的,闵兴业当即绷紧腮帮狠狠将碗甩了出去。


    碗砸到牢门上,饭粒全撒了一地,碗也摔得四分五裂,看起来气得不轻。


    闵兴业冷冷道:“本官不吃的东西,扔了也不给你,既然米都没有了,马也不用吃什么草料了,饿着吧。”


    说完就窝回稻草堆上不发一言,押牢讪讪地将米粒和碎瓷片收起来往外走,另一个押牢埋怨他:“你逞威风也不看看对什么人,这些可都是大官!”


    大官脾气也大,骨头硬,怎么可能像之前那些小官一样任他们揉圆搓扁。


    递饭的小胡子押牢尴尬道:“我也没想到他这……哎我记住了我记住了,下次我不给他送了。”


    另一个押牢:“记住最好,晚上让丁二跟你换。”


    小胡子应道:“哎。”


    ……


    谢昭为了赶时间连马车都没坐,直接和裴诚何晋安一众骑着马冲回皇宫。


    不出意外,一群锦衣卫纵马招摇过市,又成了街道两旁人家诟病的一环。


    好在前脚几十个官员被抓,内城人人自危,倒也没人敢大声谴责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到了宫门,御林军利落放行。


    一路都很赶,还是赶在了视频讲述之前,踏进了升平楼正殿。


    升平楼内正是一片欢畅景象,皇帝与众国公推杯换盏,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与前两日公宫中紧张的气氛截然不同。


    勋贵们虽然府邸被围着,但至少这两日是住在自己家,而且这事说到底跟他们也没关系,当然是吃好睡好精神好,这会儿还有心情跟皇帝喝酒。


    皇子们可就没这种好状态了,一个个眼底青黑,神色萎靡,等见到了穿着飞鱼服的写照,身上的怨气更是要凝成实质一般。


    父皇怎么还真把都尉府给他了……


    迎着这些视线,谢昭挺直腰杆,坦然带着锦衣卫鱼贯而入,落座在皇帝下首。


    锦衣卫们在他身后一字排开,颇有气势,看得二皇子一阵牙酸,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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