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你爹犯的事足够让你闵家上下三代人头落地了,就算你姐姐是昭仪也难逃一死,别想有任何侥幸。”


    唯一的希望被掐断,闵英杰不知是痛的还是怎么,大脑一片空白,茫茫然转头看向闵兴业,想从闵兴业脸上看出些端倪来,万一这话是骗他的呢。


    “爹?”


    闵兴业只是和闵英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毫无波澜,也没有反驳,让闵英杰的心重新坠入谷底。


    爹没反驳那就是真的了?姐姐和殿下也被下了狱,他们闵家彻底没救了?


    短短时间内,谢昭就成功让闵英杰彻底崩溃,再也提不起一点心气。


    然而心坠入谷底的何止闵英杰,从谢昭将鞭子塞到闵英杰手里那一刻,闵兴业就感觉一切都失了控,此时终于忍不住嘲讽。


    “让儿子审讯父亲,如此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莫不是,十一殿下生性便是如此?”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此一脉相承。


    十一皇子同样身为儿子,如此行为,是不是在作为皇帝的儿子、臣子时,也有不臣之心呢?


    闵兴业这是想给皇帝上眼药。


    可惜皇帝不在啊。


    谢昭摊手。


    唯一一个在场的,还能代表皇帝立场的临时史官林茂学把笔一放,冷笑着看闵兴业。


    这段老子不记了,你能奈我何?


    他不记还怎么让陛下看见,陛下看不见那又如何挑拨他们父子二人、让陛下收回十一皇子的权力换人来审?


    闵兴业面色铁青指着林茂学骂:“史家三死未改一字,史笔如铁的道理你不懂吗?尔竟然狭私报复,果然黄口小儿不配为官!”


    林茂学一点都不忍,马上就骂回去:“小儿不配老贼就配?我呸!”


    你这大哥就别说二哥了。


    再说,他只是选择性筛掉了老贼对殿下的污蔑,比起这老东西,他真可谓是高风亮节眼明心亮,为官再合适不过了!


    林茂学骄傲抬头,骂完就收,一个眼风都没给闵兴业留,闵兴业一拳打到棉花上,脸色愈发难看。


    林茂学的好意谢昭心领了。


    虽说皇帝现在还是头脑清明,不至于被闵兴业一句话挑拨了,但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类似的事积累得多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一根导火索就能引爆它,谢昭可不想冒这个险。


    所以他默许了这段林茂学不用记,更默认了不许外传,在场的人都装作没听到,当场<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


    毕竟他们俩,一个未来是都尉府的副指挥使,一个是菜市口亡魂,该得罪谁不得罪谁还用选吗?


    这个闵兴业,一句实话不肯说,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再不就是挑拨离间,看来让他张嘴就是个错误。


    谢昭眼神渐冷,唤道:“林功。”


    林功拱手:“卑职在。”


    谢昭:“去取三根香。”


    林功虽不解但还是照做,很快一个兽首香炉就摆在了桌案上,谢昭将三根香一起插进香炉里,却只点燃了其中一根。


    这……


    众人不解其意。


    谢昭叩了叩桌案,眼睛盯着闵英杰道:“给你三炷香的时间审他,若三炷香都燃尽,我还没得到我想要的,那这就当是提前给你上香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闵英杰更是面露惊恐,眼睛瞪得老大,缓缓看向自己手里的鞭子。


    他还想纠结,可已经没时间纠结了,就这么一会儿,香炉上方已经汇成了一缕青烟。


    闵英杰面色一狠,绷直了手里的鞭子。


    “啪——”


    闵兴业被抽得面皮一哆嗦,不敢置信地瞪着儿子:“闵英杰!你个畜生你敢打你爹!”


    “我……”


    被闵兴业一瞪一骂,闵英杰又想缩回去,可看到点燃的那根香已经比旁边短了一截,他嘴脸倏然一变,恶狠狠地抽了一鞭又一鞭。


    “我打你怎么了?刚才我被打断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我爹吗!”


    有些界限只要突破了就发现,它根本不存在。


    闵英杰这鞭子抽出去才发现,他早就长成了大人,而他爹已经老了,只是个清瘦小老头,也不是三品大员了,而是阶下囚,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他爹打他骂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天!


    闵英杰面上凶狠,心里却有种扭曲的快意,要不是时间太紧,他真想多骂两句。


    闵英杰没有锦衣卫力气大,下手倒是比锦衣卫实诚,疼得闵兴业眼前一阵阵发黑。


    当然,更多的是被亲儿子背叛和鞭打的耻辱感,这比上老虎凳还要痛苦百倍,简直生不如死。


    看着看着,谢昭又萌生出新点子,招招手让林功附耳过来。


    林功听了之后脸色五彩斑斓,十分为难:“这……”


    谢昭:“哎呀别这个那个的,快去。”


    没一会儿,几个做妇人打扮的女子垂着头瑟缩地跟在林功身后走进来,又被林功喊着抬起了头,待看清面前发生的一切,皆掩口惊呼。


    “大人!”


    “三郎?”


    闵兴业闻声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几房妾室,登时羞愤欲死。


    这些妾室看上去不过二九年华,一看就是新纳不久,但闵兴业年过半百,也不可能这几年才纳妾室,只不过以往那些年老色衰,早就被他典给别人又买了新的,哪怕有些是小官人家的女儿也逃不过。


    是官又如何呢,生死还不过是他闵大人一句话的事。


    他从来不把这些妾室当人看,现在倒是被这些妾室目睹了他被亲儿子鞭笞,猪狗不如的狼狈样子。


    呵呵,真是畅快。


    闵兴业恍惚间仿佛在那些妾室脸上看到了畅快的笑,也许是真的有?也许是他疼得糊涂了,他已经分不太清。


    谢昭却还拍着手乐道:“哈,这个场景有趣,林编修,快画下来,改日大朝会让父皇带去给诸位大人赏玩。”


    如此连番的刺激,每一个都突破闵兴业的心理防线,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理智,面色潮红,“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谢昭!老夫杀了你!”


    此时的闵兴业,满身血痕,蓬头垢面,眼睛赤红,活像一个老疯子,哪还有半点三品大员的气度。


    谢昭收起笑意,玩味地欣赏着这一幕。


    等了这么久,终于疯了。


    第132章


    “大胆!”


    林功厉声呵问,何晋安等一众护卫谢昭的锦衣卫更是齐刷刷拔刀,杀气腾腾地包围了闵兴业父子。


    谢昭:“闵大人稍安勿躁,你想杀了我的同时,我又何尝不想杀了你呢。”


    闵兴业双目赤红死死瞪着谢昭,两人各不相让,区别在于谢昭清醒多了。


    闵兴业觉得妾室们在笑,实际上她们哪敢笑,更没有心思笑,一切不过是闵兴业心里的投射,是他把自己的面子看得太重,才恍惚看见别人在嘲笑。


    闵英杰被喷了一脸血,怔愣着伸手抹了一把,还没缓过神来又被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包围,吓得一直扯闵兴业的衣裳。


    “你说什么呢爹!”


    他小声急切道:“都这种时候了你挑衅他干什么啊!咱们一家都活着不好吗?!”


    闵兴业本就理智不存,被闵英杰这没脑子的话一气更是青筋暴突,冲着他吼道:“你给老子滚!”


    “爹,你骂我干什么?”


    闵英杰被闵兴业暴怒的样子震住了,他以前从未见过他爹这个样子。


    谢昭好心帮忙解释:“你爹嫌你蠢呢。”


    至于蠢在哪里还是不说为好。


    闵英杰不敢怒也不敢言。


    谢昭转而对闵兴业道:“闵大人可知,仅凭方才那句话,我便可以上禀父皇定你的罪。”


    等等,父皇?


    闵英杰猛地瞪大眼睛,直到此时他才敢仔细端详谢昭的脸,发现果然和自己外甥长得很像。


    闵英杰突然想起来,方才他爹吐血后喊对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谢昭?


    他惊愕地指着谢昭道:“你,你是十一皇子!”


    怪不得,打断他腿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个时候才发现,真是蠢得没边。


    闵兴业绝望地闭上眼。


    “你现在发现倒也不算晚。”


    谢昭捏着第三根香从蜡烛上借火,点燃后摇了摇灭掉,又插回香炉。


    如此闲适的一幕对闵英杰来说却是在催命。


    只剩最后一炷香了。


    这如何能说是不算晚!


    那就继续审吧,谢昭用眼神无声地催促。


    可……闵英杰想起瑟缩在门口的几个小娘,难道他要当着她们的面审他爹?


    那一幕若是被她们看见,他爹定会颜面尽毁,比死了还难受,更加不会招了。


    闵英杰的迟疑都被谢昭看在眼里,诧异道:“他都是要死的人了,你考虑这些有什么用?还是多考虑考虑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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