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一直以来闵兴业都是闵家的主心骨,在闵兴业的儿孙眼中,他是无所不能的,不管出了什么事对方都能摆平,所以就算被关进诏狱里很害怕,在见到闵兴业那一刻,闵英杰心里也是出奇地安定。


    见被带来的是闵英杰,连闵兴业都惊了,林功是怎么精准找出他这个最窝囊的儿子的。


    谢昭也疑惑地看向林功,林功指了下闵英杰说:“我进去说因为闵兴业什么也不招,大人要杀个闵家女眷出出气,他随手一指就把自己媳妇推出来了,这还不够窝囊嘛。”


    简直窝囊到家了啊。


    戒律房所有锦衣卫和押牢看闵英杰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林茂学哼了一声再次奋笔疾书,连闵兴业看闵英杰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闵英杰刚刚升起喜意的脸上又出现了讪讪之色,再次变回瑟缩的状态。


    谢昭点了点头:“既然如此……”


    他随手抄起立在一旁的铁棍,狠狠地朝闵英杰左腿上砸了上去,只听一声脆响,闵英杰膝盖以下的腿骨倏然断裂从肉里扎到了外头,嫩绿的锦缎霎时被殷红浸透。


    “啊——!”


    突然遭受重创的闵英杰直接扑倒在地,下巴也重重磕在地上,磕得满嘴血。


    他却顾不上嘴里的血,抱着左腿哀嚎。


    “我的腿,我的腿废了啊爹!爹!!”


    自己儿子当着自己的面被人废了一条腿,看着闵英杰痛苦的样子,有一瞬间闵兴业也很痛苦,但下一瞬他就恢复理智,死死咬住牙,一个字也不肯说,连对闵英杰的一句安抚都没有,他怕多说几句自己就会被破了心防。


    而闵英杰被打,第一反应是找闵兴业做主,闵兴业没回应,在疼痛的驱使下他下意识就想骂打了自己的罪魁祸首。


    闵英杰憋红了脸充满恨意地瞪着谢昭,刚要张嘴,何晋安眼疾手快,一鞭子抽到他嘴上,疼得闵英杰根本说不出话。


    陛下可是让他保护十一殿下的,一个窝囊废还想在他面前冒犯殿下,真当他是死人。


    谢昭给了何晋安一个赞赏的眼神,干得不错,回去加薪,然后从他手里拿过鞭子,走到闵英杰跟前蹲下。


    先是被打断一条腿,又被抽了一鞭子,这会儿的闵英杰已经从疼痛中缓过神来,这可是都尉府,不是他能撒泼的地方,原本生起的恨意瞬间就变成了惧意。


    此时见谢昭这个活阎王离他这么近,立刻就拖着断腿往后挪蹭,这一动更是疼得他冷汗都下来了,混到被抽出来的伤口里,就更是雪上加霜,想忍都忍不住。


    “啊——爹,爹你救我啊爹!”


    又疼又怕,他自己还是个科举屡试不第、干啥啥不成的废物,除了喊爹别的都不会。


    可惜他爹为了不让他成为自己的弱点,正紧紧闭着嘴看向一旁,半点不肯替他求情。


    见此,闵英杰被压下去的恨意顿时都朝着闵兴业倾泻了过去。


    爹,你为什么不救我?国子监荫生没我的份,你连救我也不愿意吗!


    谢昭将一切尽收眼底,对闵英杰说:“别喊了,没用的。”


    像是在说哀痛没用,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谢昭一把将鞭子塞进闵英杰手里,闵英杰像是接了一块烫手山芋,条件反射扔了出去,谢昭又捡起鞭子,不由分说按进他手里,直视他的眼睛。


    “拿好了,不然你另一条腿也别想要了。”


    第131章


    崩溃归崩溃,真话假话闵英杰还是能分得清的。


    比如现在,谢昭说要废掉他另一条腿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他不敢再拒绝,两只手紧紧攥着鞭子。


    刚才何晋安就是用这根鞭子抽的他,脸上的伤口还翻卷着在流血,他对这鞭子十分排斥,可再排斥也没用,还是得死死攥着。


    闵英杰不知道谢昭让他拿着鞭子是什么意思,倒是闵兴业有几分明悟。


    果然,下一秒谢昭就指着闵兴业对闵英杰说:“你,去审他。”


    闵英杰傻了眼:“啊?”


    那可是他亲爹。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求证地看向谢昭,谢昭却动作轻柔地扶他站起来,像是忘了闵英杰刚刚断了一条腿。


    骤然又扯动伤口,闵英杰疼得面目扭曲,牙都快咬碎了,攥着鞭子的指节发白,可在谢昭的搀扶下愣是一声都不敢吭。


    将闵英杰扶起来后,谢昭就松开了手,不管他能不能站得住。


    谢昭掰正闵英杰的脑袋,让他直视闵兴业,声音蛊惑道:“你没听错,我就是说让你去审他。”


    “你爹年老体弱,我实在下不去手,也掌握不好力道。你是他儿子,你最了解他,你来审,想必你爹也不会怪你的。”


    “啊?我……”


    谢昭手底下的脑袋哆哆嗦嗦,在他和闵兴业之间转来转去,想向谢昭求情,但被那一棍子打得,根本不敢看他;想向闵兴业求救,闵兴业狼一样的眼神盯着儿子不语,闵英杰更是不敢对视。


    他果然像林功说的那样,够窝囊,夹在谢昭和闵兴业之间成了一块夹心饼干,迟迟不敢下决定。


    于是谢昭又双手按住闵英杰肩膀,手动帮他镇定下来。


    “你怕什么?鞭子在你手上,打得轻点重点都由你说了算,你要是心疼你爹就打得轻点,这样你们父子俩都能活下来了,不好吗?”


    就算被谢昭按着,闵英杰还是忍不住哆嗦,但‘活下来’三个字成功攫住他的心神,哆嗦的幅度逐渐变小,最后归于平静,显然是沉浸到谢昭的话里去了。


    哪怕看起来还是胆小瑟缩的样子,但谢昭和闵兴业都清楚,闵英杰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


    闵英杰小心试探地看向闵兴业:“爹?”


    他声音很轻,闵兴业却气得怒喝:“逆子!”


    闵英杰下意识缩了缩脑袋,他在家被骂惯了,哪怕闵兴业长得清瘦,而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得膘肥体壮,可来自一家之主和三品大员的压迫力哪儿是他能抗衡的。


    因此只要一被闵兴业骂,闵英杰推荐反射就想低头认错。


    这哪行啊。


    谢昭又将闵英杰的脑袋掰向另一边,让他看立在墙边的铁棍,一瞬间断腿的痛苦就又涌了上来。


    谢昭指指闵兴业:“要么你审他,要么我审你,二选一吧。”


    “我,我……”


    闵英杰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依旧是看看闵兴业又看一眼铁棍,一脸挣扎,始终无法抉择。


    谢昭决定再给他加把火:“二选一的机会我只给一次,如果你不选,我就只能默认你想当个不孝子,让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不是说只打断我的腿吗?”怎么就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了!


    闵英杰一阵绝望。


    “你想啊,在诏狱这种地方,你受了这么严重的外伤,没吃没喝也没人给你用药,可不就只剩死路一条了吗?”


    闵英杰仓皇地看向角落里背着药箱的大夫。


    那不是有大夫吗。


    谢昭打破他的幻想:“别看了,那是给你爹请的。”


    “他是主谋,伤了病了自然有人治,你在这件案子里充其量就是个边角料,还指望我会在意你的死活吗?”


    “不只是你,你们兄弟四个其实都是一样的作用,就算你死了,还可以换你四弟来,你四弟死了还有你二哥和大哥,总有一个会愿意的,那个时候你不就白死了吗?”


    谢昭拍拍闵英杰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


    秋粮案是闵兴业一手策划的不假,闵家四兄弟却没怎么参与,因为这四个废柴,一个考中进士的都没有,想帮忙也帮不上。


    也就老大闵英雄作为长子,替闵兴业跑过几次腿,其余的闵英豪闵英杰三兄弟真就是边角料,功能重复率极高,换谁来都一样。


    是啊!对都尉府来说,他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随时都能换老二和老四来,他就白死了!


    闵英杰内心开始动摇。


    但他挣扎间又想起什么,脸上带着似惊喜又似怨恨的笑意,抬头道:“不,不对!我姐姐是昭仪,我外甥是皇子,你们不敢杀我!”


    后半句他是盯着谢昭说的。


    一想到自己还是皇亲国戚,之前被强压下去的恨意又冒出头了,闵英杰看谢昭的眼神都带着恨和挑衅。


    谢昭嗤笑,然后一脚踹在他断腿上,闵英杰顿时“嗷‘地一声又栽倒在地,骨头错位得也更严重了。


    闵英杰抱着腿疼到抽搐,血气上涌,脸红得像放进热水里褪毛的猪头,指着谢昭想骂两句都字不成音。


    谢昭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仿佛这一切根本不是他造成的,这种完全不在意他死活的态度彻底镇住了闵英杰,他不自觉就将喉咙口的痛呼都咽了下去,生怕这个杀星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耳边终于安静了,谢昭道:“你的好姐姐好外甥现在在另一个牢里蹲着呢,指望他们救你?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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