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人说这闵大人有心疾啊,这不是耽误事嘛!
谢昭无趣地起身:“晦气。”
“去找个大夫。”
林功点头:“是。”
然后随便指了个人去找。
谢昭退出牢房,从福满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和刀鞘,随手将帕子扔到烛台上,任由火焰将其吞没。
牢房两侧的犯人紧跟着退后,生怕那火烧到他们的眉毛。
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跑进诏狱,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跟着的锦衣卫扶了一把才没倒,大夫根本顾不上道谢,被扶起来跑得更快了,生怕耽误一会儿让犯人死了,指挥使大人拿他开刀。
闵兴业突发心疾,按理来说大夫该手段温和些,等他醒了再静养才有效,但谁让他是进了诏狱的犯人呢,只要他人能醒过来,把该招的都招了,事后能活几天无所谓。
林功龇牙咧嘴地看着大夫将闵兴业扎成刺猬,粗暴唤醒后又猛灌药汤,都是虎狼之药,手段更是虎狼,灌得老头直干呕。
林功默默靠近何晋安:“咱们现在真像酷吏啊。”
何晋安老实沉默,谢昭却悄悄靠近:“难道本来不是吗?”
林功又默默在心里替谢昭补上下半句,难道是因为他来才变成酷吏的?
林功当然果断否定:“哎不不不,当然不是,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我们这么做都是为陛下分忧,帮百姓伸冤,跟酷吏肯定不是一回事。”
谢昭满意点头:“自然。”
然后在大夫功成身退,背着药箱要走的时候,谢昭喊住他:“哎你先别走,在旁边煎药。”
随后手一指闵兴业:“吊住他的命。”
闵兴业本来涣散的眼神突然变清明,恶狠狠盯住谢昭。
他确实是被气到突发心疾不假,干脆就想将计就计,仗着自己是秋粮案主谋,皇帝肯定不想让他现在死,他就可以装成重病拖延几天,谁知这十一皇子连一天都不愿意等!
林功和大夫也被惊了一下,大夫嗫嚅道:“可是这位大人,他刚犯过心疾,小老儿用的药又有些生猛,再加以刺激的话,恐怕随时都有可能……”
谢昭:“所以才让你吊着他的命啊,怎么你做不到吗?”
大夫害怕但为难:“若是刑罚太重的话,小人也无能为力。”
他方才替那个犯人把过脉,不仅突发心疾,受过刑,还发过热,身体要多脆有多脆,那真的是说死就死啊,还让他帮忙吊命,这不是纯心为难人嘛。
谢昭却一摆手:“不妨事,只要你帮他熬过今晚,到明天死了算我的。”
这有时间限制,大夫放心多了,就一天而已,努努力不是不能做到。
大夫答应了,林功还在慌,殿下这么说统领知道吗?陛下知道吗?
闵侍郎不能真死这儿吧!到时候他怎么交代啊?
林功隔空与昨日的裴诚感同身受,却不如裴诚机灵,什么都没记,他想到的只有迅速派人去通知裴诚,快点来阻止十一殿下这个杀星。
闵兴业比他俩反应大多了,直接挥退拦着他的锦衣卫,自己爬起来了。
经过两日的折腾,闵兴业已经眼窝凹陷,像个枯瘦的骷髅,衬得他眼中的怒火像鬼火。
第129章
“这不是站起来了吗。”
谢昭夸那个大夫:“你医术不错啊。”
大夫命苦地笑了笑,攥着自己的药箱,心想这分明就是被您气的啊。
犯人本来就有心疾,现在还要再加一个肝火旺,很同意气急攻心,到时候就死得更快了。
这下大夫是一点也不敢走,生怕他前脚刚出都尉府大门,后脚犯人就发病,距离远他又赶不及回来施针,病人死了,这些大人们最后还得迁怒他。
按理来说,犯人离开牢房就该上枷锁,再不济也该由押牢箝制着,只是方才闵兴业犯病的样子实在吓到了押牢,生怕自己一用力,这闵大人又昏死过去。
所以闵兴业推开他们自己站起来,也完全没人阻止。
但也仅限于此,他再往前走就离谢昭太近了,为了防止他狗急跳墙伤到十一殿下,两个押牢当即手臂一横,拦在闵兴业身前,不许他再靠近。
有什么话就站这儿说得了。
谢昭:“闵大人这是想通了,要招了吗?”
当然不是。
先是被谢昭用闵家人的安危轻辱,又打乱了他想拖延时间的计划,想让他招根本不可能。
闵兴业现在只有一腔怒火无处释放,忍都不想忍了。
“老夫虽不知你是如何请来的陛下恩典,让你能暂任都尉府副指挥使一职,但陛下对你托付重任,你却仗着这都尉府诏狱不见天日,狐假虎威滥用私刑。”
“若是陛下得知,定会第一时间扒了你这身皮!”
指的是谢昭身上新鲜的飞鱼服。
谢昭嗤笑:“闵大人,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劝我为了副指挥使的位置多考虑考虑,是不是说明在你心里,官位和荣华富贵才是最重要的。”
“你野心太大了,胆子也够大,敢勾结半个朝堂,还朝国库秋税伸手,可同时你胆子也小,生怕东窗事发,一切都化为泡影。”
“但如果你是这么想我的,那你就错了。”
“能不能坐稳都尉府副指挥使的位子我还真不在乎,就算是办完这件案子后立马撤了我的职也无所谓,这个威胁不到我。”
闵兴业被点破心思却不见恼怒,反而继续劝谢昭。
“十一殿下想多了,老臣可没有胆子敢威胁你。但是你太年轻了,不知道有些东西想得到有多难,只要能抓住就千万不能放手,不然你一松手,所有人都会跟你抢,届时这东西可就不一定还属于你了。”
“也不要以为这东西不属于你之后,日子还能回归平静,你只会被卷入漩涡中身不由己,成为别人争斗的棋子,怎么挣都挣不脱,到那个时候再想后悔已经晚了。”
他不信谢昭身为皇子会感受不到夺嫡的风波。
再怎么说也是能出宫开府的年纪,该知道只有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保全他自己这个道理。
如果谢昭真的只是个幼年丧母的低阶嫔妃之子,从小过着窘迫的日子,孤立无援,兴许真的会因为闵兴业的话投鼠忌器,为了不失去皇帝的信任和手中的权力,用些温和的手段。
可他穿过来没几天就知道自己以后会当皇帝,那谁还会在乎什么指挥使不指挥使的啊?他要当皇帝。
谢昭:“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废话,也不想听你说,什么都没做过,秋粮案根本就不存在这种话。”
“每个人见到我都要说一遍,翻来覆去说,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为了不再听这些没意义的东西,谢昭不介意先跟他费点口舌。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无非是觉得现在这个时间很巧妙,去年的秋税已经过去一年,如果是去岁露出的破绽,陛下不会等到现在才翻旧账。”
“而今年的秋税还没开始收,想收集证据都机会,所以陛下手里根本没有实质的证据,多半是有人在他耳边进了谗言,秋粮案这件事太大了,就算陛下想不怀疑都不行,因此才半信半疑地将你们下狱,让都尉府调查真相。”
“但没有证据和线索,都尉府能做的无非是严刑逼供,可你们这么多人同时被抓,外面肯定早就掀起了轩然大波,你们的姻亲故旧、弟子门生都会为你们奔走,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陛下也顶不住压力。”
“所以你们想都没想就全都选择了死不开口,觉得最多撑个三五天就能出去了。”
“可惜你们猜错了,你们做的一切父皇早就亲眼看过,对秋粮案的真实性他不会有半分怀疑,确定了就是你们做的,根本不需要都尉府收集证据,昨日下午就已经命都尉府抄了你们所有人的家。”
闵兴业费力站直,仍是那副清廉孤高的死样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陛下已经在心里认定了我等有罪,何必再费这些力气,直接判处我们死罪便是。”
他坚信谢昭只是虚张声势。
谢昭却说:“让你们认罪,不过是想听你们亲口认罪,他再杀了你们方解心头之恨。”
一群被皇帝亲自点为进士寄予厚望的人,到头来差点将他的国库搬空,皇帝当然会恨。
光是杀了他们怎么够?
非得将他们犯过的罪一一记录在史书上,供后世唾骂才行。
闵兴业却心道,难道不是怕证据不足,世人会觉得罪名不符,他们是被冤杀的,从而有损皇帝的名声吗?
“不过要说证据,也不是完全没有。”
见闵兴业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谢昭话锋一转,果然成功让闵兴业的心提了起来。
“昨日裴统领去抄家,收获甚丰啊,光你闵大人一个人的私库就能抵得上一年秋税的少半,还有慈元宫里那大量的金银你又想怎么解释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