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闵夫人彻底失去支撑,无力地跌坐到地上。


    “完了,全完了……”


    她掩面而泣,孩子姨娘都围着她慌作一团,明明那几个儿子都有胡子了,也像没长大一样六神无主,一点主意都拿不出来。


    闵兴业的儿子都不成器,至今一个考中进士的都没有,孙辈也没有一个会读书的,似乎闵家全部的气运都倾斜在闵兴业和闵昭仪父女身上,祖坟再也冒不出第二股青烟了。


    与闵兴业勾结的不乏礼部官员,闵兴业甚至想过暗箱操作,给儿子弄个进士。


    可问题在于,他的儿子是有资格入国子监读书的,偏偏国子监祭酒是方仲华那个老不死的,半点情面都不给,说他儿子写的文章狗屁不通,拿去糊墙都没人用,因为满篇都是漏洞,糊墙都漏风!


    闵兴业儿子不学无术,还在国子监招猫逗狗欺凌同窗,被方仲华痛批朽木不可雕也,连铺盖带人都给扔了出来,还放话他老头子在国子监一日,闵家小子休想再进国子监祸害人。


    一个被大儒盖章文章狗屁不通的人,他要是中了进士,那不明白着科举舞弊嘛,所以闵兴业儿子一个外放的都没有,全都被关在闵家前院里一网打尽。


    在闵兴业昏迷的几个时辰里,抄家进行得如火如荼。


    中书省得到陛下圣令,满脸纠结但还是起草了诏令,门下省一脸纠结地通过,最后,一份伤心老父亲迁怒孩子娘最后查出孩子外祖父贪腐大案的圣旨,就这么荒唐地发了下去。


    残存的朝臣面面相觑,若无其事继续着手里的工作,偶尔抱怨两句。


    “闵大人/杨大人/吴大人也真是,走得这么匆忙,活都给咱们留下了,今天可有得忙喽。”


    “哎可不是嘛,我这忙得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对方立马取出茶叶茶碗,倒水沏茶。


    “赵兄请。”


    “李兄也请。”


    二人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刮了刮碗沿,茶入口之前,借着茶碗的遮挡,心照不宣勾起嘴角。


    怪不得今早出门听见喜鹊在叫呢,真是老天保佑。


    大概是几十个官员被抓被抄家的事太大了,直到第二天才有人意识到,哎?不对啊,皇子们都哪儿去了?


    朝堂上骤然空出这么多位置,追随大皇子二皇子的把脸都笑歪了,正想找殿下商议怎么将他们的人推上去,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人。


    再一问,前日傍晚陛下将所有勋贵皇子都召进宫,当晚勋贵们是回家了,皇子却都被留宿宫中,到现在已经在宫里住了两晚了!


    不妙,大大的不妙啊。


    刚经历闵兴业等人被抓的事,他们可不会天真地以为陛下这是父爱泛滥,想把儿子都留在身边享受天伦之乐了,肯定是发生了比贪腐大案更严重的事。


    那么,和皇子有关的大事还能是什么呢?


    夺嫡呗。


    是谁在陛下面前没控制住吗?言行无状,还是陷害兄弟?


    考虑到皇子们的性格,难道是二皇子??


    打定主意要追随二皇子的人随便想想就天塌了。


    我滴个从龙之功哎~


    飞啦~


    他们不会要去跟闵大人做邻居了吧!


    这下没被秋粮案波及到的另一波人也开始奔走,就算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宜静不宜动也顾不上了。


    第一个打听的自然就是两位皇子的外家,可到了却发现两府大门紧闭,门口无一例外守着锦衣卫。


    再向旁边人一问,前天晚上临远侯和郑国公根本就没回府,他们和大皇子二皇子一样,都被陛下扣在宫里了。


    其他勋贵早就归家了,就算门口也守着锦衣卫,至少人没事。


    这么一对比,等于是实锤了,出事的就是大皇子二皇子,这下大皇子的拥趸也开始哀嚎,双方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让皇帝知道,哭都只能小声哭。


    只过了一天,他们就没心情关心什么升官不升官的了,时时观察着都尉府的动向,生怕下一个被抓的是自己,同时衙门里的活也不敢停,一点错误不敢犯,生怕皇帝借题发挥,他们罪上加罪。


    有些人在家里来回踱步,心中百般挣扎,最后重重捶了下掌心,破釜沉舟,去都尉府提供了许多证明闵兴业等人贪腐的细节。


    裴诚:……还有意外收获。


    在外面一片纷纷扰扰时,陈国公府里,陈国公正在悠然钓鱼,偶尔哼个小曲。


    坐在旁边钓位的少女见自己钓了一个时辰,一条鱼都没上,深以为是亲爹歌喉作祟把鱼都吓跑了。


    “爹,你是不是在宫宴上献曲惹恼了皇帝?”语气淡淡中带着点嫌弃。


    哼唱的小曲一停,陈国公没好气道:“你能不能盼你爹一点好。”


    “那咱家门口怎么那么多锦衣卫?我和娘要被你连累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


    陈国公连忙解释:“放心吧,这家家门口都有,雨露均沾,不关咱家的事。”


    “哦,那就好。”


    霍灵连团吧团吧收起鱼竿,挥挥手就走。


    陈国公诧异:“怎么不钓了?”


    “没意思,去找五妹打牌。”


    一条鱼都不上,不如打牌,还能赢点。


    陈国公暗暗摇头,不是钓鱼就是打牌,随谁了呢。


    算了,不想了,这丫头走了,正好没人跟他抢。


    陈国公又哼着曲儿甩了一杆,怡然自得。


    第127章


    事不关己的勋贵悠然自在,身涉其中的朝臣却都在忙着奔走,只可惜忙也没用,这几日皇帝既不升朝也不召人奏对,地方上更是什么大事都没发生,让他们想去崇政殿觐见都找不到理由。


    有些人暗中腹诽,真是的,平时想歇着就洪水旱灾不断,这会需要了却又没有了,这不是纯心折腾他们嘛。


    没办法了,他们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同时发动所有人脉去查那天晚上的宫宴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昭又去诏狱了。


    昨日闵兴业昏迷了大半天还不醒,司狱察觉到不对,进去一看才发现他正在发热,忙找来大夫给他退烧加治伤,该用的伤都用上了。


    本来放着闵兴业不管是想给他点压力,让他尽快开口,没想到他这么脆,一会儿看不住人就要没了,那之前想好要折磨他的方式就都不能用了。


    既然如此,裴诚也就松了口,让膳堂准备他们的晚饭,虽然只有一碗薄粥,但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有什么可挑的。


    热腾腾的粥一下肚,人都精神不少。


    因晚上宫中落钥,没办法告知谢昭,好在他心里记挂着,第二日一早就轻车熟路又去了都尉府。


    这次他终于能穿上自己的飞鱼服了,还没忘记让人给那个借他衣服的总旗补一件,因为走得太早,让想找他玩把双陆打发时间的十皇子扑了个空。


    十皇子远望着都尉府的方向自顾自道:“娘啊,你养的小十一现在可真是大忙人了。”


    可惜了他特意淘弄来的双陆。


    九皇子路过见状撸起袖子:“来来来,我跟你玩两把。”


    十皇子:“也行。”聊胜于无呗。


    而谢昭到诏狱时,正好几位大人正在品鉴今早的薄粥,吴郎中照旧和别人不一样,就是比起昨天有点简陋,只多了一碟咸菜。


    谢昭见了面露讶色,煞有介事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特意交代了要优待吴大人吗,怎么就给吃咸菜!”


    林功推了下狱司:“快去让膳堂再做顿好的。”


    司狱擦汗:“是。”


    殿下昨天也没交代啊。


    以前诏狱里进入,也都是吃这个,要是谁手里有钱犯的事又不太大,那他们偷偷给塞个包子什么的也不是大事。


    吴郎中两个都不占,看在他昨天招了的份上给加碟咸菜就不错了,没想到殿下作秀做全套。


    听见谢昭问责,司狱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背锅,好在有林千户解围,殿下也并没有追究,他这才放心朝膳堂去了。


    既然殿下需要,他保证今天这早膳要多香就有多香,一定能馋死所有人。


    其实不用等加餐了,听了谢昭的话,一天一夜只喝了两碗稀粥,连点油星都没见着的众官员已经在咽口水了,只是表情管理做得好。


    其中蔡侍郎最无辜。


    他明明也招了,他也想吃点正常的,怎么偏偏就他不能说?


    吴郎中也够上道,起身向谢昭行礼道谢:“多谢殿下。”全身都透露着从容


    ,和其他人的紧张疲惫大相径庭。


    从容,这本不是个身处诏狱的犯人该有的,但如果你招了供,那就另当别论。


    谢昭大气地一挥手:“不用客气。”


    反正走的不是他的账。


    听到吴郎中叫眼前的锦衣卫殿下,被饥饿糊住脑子、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众官员这才理智回笼,发现来人格外年轻。


    眉眼间和大皇子二皇子有几分相似,当然更像的是皇帝,能确定是皇子不假,只是他们对此人格外陌生,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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