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都尉府惯会罗织罪名屈打成招,一直受人诟病,实际上那些地方衙门还不都是这样,只不过衙门里抓的都是普通百姓,说不过他们这些考科举的,倒显得他们有理了起来。


    要谢昭说,就该一视同仁嘛,你看,喜欢用老虎凳的吴郎中,这不是自己就用上了嘛。


    所谓君子成人之美,鉴于吴郎中对老虎凳的深沉爱意,谢昭决定成全他,特意叮嘱上刑的锦衣卫:“吴郎中不怕疼,跟他多上两块砖。”


    锦衣卫们利落答道:“是!”


    然后起手就是两块,吴郎中苍白着脸喊:“不不不……!”


    这会儿他是彻底慌了,一点也不想再装了,装的前提是没有生命危险,这都快死了装给阎王看吗。


    可惜他喊停没用,锦衣卫根本不听他的,尤其谢昭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不不不,不要停是吧?裴统领你看,吴郎中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裴诚都没绷住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成一本正经的样子,但是能让冰块破功,证明谢昭是真缺德。


    吴郎中激动得,哦不,气得浑身哆嗦。


    他从没在皇子中见过这种无赖。


    “你们没听见吗?吴郎中都等不及了,动作快点!”


    “是!”


    锦衣卫们回答的声音更洪亮了,手上的动作也更粗暴,用上吃奶的劲儿把两块砖叠在一起硬往吴郎中脚底下塞。


    一瞬间吴郎中被疼痛麻痹了,下一瞬才爆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着实刺耳。


    谢昭不耐地皱眉,林功抄起擦鞭子的布就塞到吴郎中嘴里,一股腥甜味儿,还粘着些许碎肉,吴郎中控制不住呕了一下,结果嘴上塞着布,根本吐不出去。


    很浓重的血腥味儿,他不像是被塞了一块布,更像是被灌了一嘴的血。


    谢昭抬手虚虚扶了一下,煞有介事地劝他:“哎哎哎你可不能吐啊,这可是你敬重的闵大人和蔡侍郎的血,一般人还得不到这个机会呢,好好品味一下吧。”


    闻言吴郎中更是双目暴突,额头青筋根根分明。


    文人儒生哪知自己还有茹毛饮血的一天,那岂不是和他们鄙夷的野蛮人一样了?


    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排斥让吴郎中控制不住想吐,膝盖处的剧痛更是自制力全无,竟是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谢昭嫌弃地上下打量:“这么菜?一刻钟都没坚持住啊。”


    裴诚:“……”


    这是吴郎中菜的问题吗!


    这么多年裴诚抓了无数的朝中官员,用刑也是从不含糊,背地里直接被同僚们称为裴阎王,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直接将其他犯人的血塞人嘴里的骚操作啊!


    身体上的疼痛暂且不说,心理上就已经变态了,直接从文明的封建社会干回野蛮时代,哪个读圣贤书长大的文人受得了这个!


    怪不得后世会有人称十一殿下为暴君,裴诚也想大不敬地喊一声了。


    裴诚尽量委婉道:“如果是这种审讯方式,臣可能也坚持不住。”


    “嗯?”谢昭意外地看向他,一脸不赞同,“那可不行,身为都尉府指挥使怎么能有这种短板呢?”


    他随手从吴郎中嘴里抽走那块抹布,作势要递向裴诚:“来,给你也尝尝。”


    没了抹布,戒律房里再次回荡起吴郎中杀猪般的叫声。


    裴诚:“……不用了不用了,这次之后臣会记住的,而且若是未来一切正常,臣应该也不会有被下诏狱那一天。”


    这说的是在升平楼视频中,up主沐沐曾说,裴诚历经两朝,到了谢昭登基后不仅没被清算还简在帝心,得到了善终。


    裴诚这么说算是认定了未来登基的一定是谢昭,那他当然不会被下狱被审讯,所以有没有这个短板不重要。


    这也算是间接恭维了谢昭一下。


    为了不被塞一嘴血,裴诚也是拼了。


    谢昭甚是满意:“好吧。”然后又把抹布塞回去。


    惨叫终于消失。


    谢昭却不满意:“我怎么没听到骨裂的声音,他的腿还没断?你们是吃白饭的吗?”


    光吃饭不干活。


    居然被质疑专业性了,这还得了?


    锦衣卫们一听就来了狠劲,眼神都带着杀气,就要再给吴郎中加一块砖。


    吴郎中挣扎愈发剧烈。


    他的膝盖现在就疼得像是要断了,再加一块可就真的要断了!在牢里还没法请太医,那他岂不是要成瘸子了??


    他犯的事也不严重,只是收了点闵大人的银子,帮他摆平了几个闵家子侄的案子。


    那里面也没有杀人的案子,就算他认了罪被判刑,也没有断腿那么严重,他何必坚持?


    念头一通达,吴郎中顿时就忍不住了,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呜呜呜’直叫,看着就是有什么话想说。


    忙着证明自己的锦衣卫才不管这个,反正殿下又没喊停,我塞,我塞,我使劲塞,然后被林功踹了一脚。


    林功瞪他们,没眼力见儿呢。


    林功问谢昭:“殿下,要不要听听他想说什么?”


    他估摸着吴郎中是要招了。


    谢昭这一手不仅裴诚吐槽,林功也是一阵恶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比起陛下和其他殿下,十一殿下的行事方式似乎过于狠辣。


    这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一环吗?总觉得有点超过了呢。


    总之,林功很庆幸自己认得清形势,在殿下入都尉府的第一天就抱上大腿,以后也得更机灵点,不能犯了殿下的忌讳,省得哪天也跟吴郎中一样在戒律房里崩溃。


    谢昭静静看着吴郎中,大概沉默了三秒没说话,吴郎中眼中惊恐更甚,确认没有装的迹象,谢昭这才松口。


    “那就听听吧。”


    呼——


    狂跳的心脏终于回归原位,锦衣卫撤走了他嘴里的布,又撤了他脚下的砖给他松绑,吴郎中却像水洗过一样摊在老虎凳上,根本站不起来。


    谢昭又坐回椅子上,点了点桌子:“说说吧。”


    负责记录的缇骑已经磨好墨,打开文书。


    吴郎中嘶哑着嗓子:“殿下请问。”


    一说话嘴里的血腥味又卷土重来,吴郎中却已经没有力气作呕了,方才在老虎凳上短短的半刻钟似乎比一辈子还长,轻而易举就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估计谢昭问什么他就能答什么。


    可谢昭偏不问。


    “我问?你若是想让我问,手段可就没这么温和了。”


    譬如像方才那样,重刑加身才对嘛。


    懂了谢昭未尽之意的吴郎中又打了个哆嗦,面无血色。


    “说吧,把你和闵兴业勾结的所有细节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有一句话不对,你这双腿就别想要了。”


    吴郎中苦着脸,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却一点不敢怠慢地将他登上闵家大门后的所有细节娓娓道来。


    他嘴里的腥甜慢慢泛上苦涩。


    原来阎王殿也能这么亮堂啊。


    第124章


    “其实一开始,我也只是跟大家一样,想多结识几位大人……到了京城都这样,这是习俗。”


    “一开始我就打听清楚,闵大人是十四皇子的外祖父,所以给他的节礼比其他大人都重了几分,没想到再见到闵大人时对我十分亲厚……还夸我办案勤勉,是个刑律方面的好官。”


    “臣也是崇德初年的进士,和闵大人同科,只是比不上闵大人的好运道,在地方辗转十年才回京。”


    “京城太大了,人也多,臣在刑部根本冒不出头,没想到闵大人居然赏识我,还夸我适合刑律方面,一听就是要提拔臣的意思,臣当然不能错过,所以特意又备了一份厚礼给闵大人,没过多久,臣就升任了海西员外郎。”


    回想起刚刚升为员外郎的日子,吴郎中还是忍不住面泛红光。


    他在地方的十年确实攒了不少钱,可在京城光有钱是不行的,没有门路,这钱根本就送不出去,他不得不多多尝试,每个看上去有前途有本事的大人物都上去拜个码头。


    难得有个户部侍郎愿意搭理他,还这么快就见到了回报,吴郎中自然兴奋。


    自此,吴郎中虽人在刑部,却发誓唯闵兴业马首是瞻。


    一开始闵兴业什么都没让他做,吴郎中还有些不安,没多久地方呈上案子,一个同样姓闵的年轻人在城中纵马,踩断了一个秀才的腿还拒不道歉,非常嚣张。


    不料那秀才家中也是当地望族,一纸诉状将其告到衙门,力求严惩。


    一位姓刘的知县刚直不阿,接了诉状就要抓那个姓闵的年轻人下狱,孰料闵家自持家中出了位娘娘,还有族叔任户部侍郎,根本不理衙门的抓捕令,大门一关你奈我何?


    海西的人还真拿闵家人没办法。


    前朝时这闵家只是小家族,谁知自从十几年前有个族人进京赶考后就不一样了,先是他自己中了进士,随后不久就传信家中送长女进京,送女儿参加选秀,竟然也中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