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王是真的废,废物到他的女儿靠不住他,外孙自然也靠不住他,真要是找他帮忙,恐怕今天刚密谋完,当天晚上他就要进宫找皇帝自首去了。
身为皇帝,有这么一个顺臣是真的安心,但身为六皇子,有这么一个外祖父是真的糟心啊!
孤立无援的六皇子也就只能找大臣联手了。
解释得通,完全解释得通。
那这么一来,六皇子八皇子就都有嫌疑,但他俩都穷,钱的来源是个问题,所以富裕的五皇子七皇子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闵兴业现在重伤昏迷,不是审问他的好时候,却是审问其他官员的最佳时间。
他们都是被闵兴业拉拢到一起的,闵兴业就是他们的主心骨,现在一大早上被抓本来就六神无主,不知道秋粮案暴露到什么程度了,又发现闵兴业被打个半死,心理防线很容易就破了,就像蔡侍郎那样。
哦对,还有同样被折磨得半死的蔡侍郎,看在他并非主谋的份上,谢昭对他下手不重,再加上蔡侍郎身体好,这会还清醒着,清醒地在牢房里哀嚎。
众位大人一边闻着隔壁牢房飘来的血腥味,一边听着蔡侍郎的哀嚎,真叫一个四面楚歌,面如菜色。
突然,甬道源头又响起了哗啦啦的开锁声、锦衣卫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和裴阎王阴森的呼唤声。
“吴郎中——”
吴郎中如坠深谷,面色沉重,其他人纷纷控制不住松了口气。
阎王点名,小鬼开道。
裴诚话音刚落,看守诏狱的锦衣卫立马打开吴郎中的房门,将人拽了出来。
被拽到牢房外之后,锦衣卫就松开手,吴郎中倒是还算镇定,不像某些官员今早见到锦衣卫就生了软骨病,站都站不直,被锦衣卫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进了都尉府。
然而身在诏狱,又有几个人能真的镇定,他只是表面镇定,实际上眼神已经在乱飘了。
锦衣卫将他一把推进戒律房,吴郎中控制不住一个踉跄。
他堂堂一个五品郎中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下意识心里就生出了火,还好理智尚存,记得这是在都尉府诏狱,没敢真的发脾气。
然而他没发的火,黑暗中有个人替他发了。
“啧,吴郎中脾气怎么变好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放开我!你们连本官都敢抓,裴诚果真是目中无人了不成!”
吴郎中闻声去看,那人坐在黑暗中,太黑了,哪怕他眯起眼睛看,也只能隐隐看到曳撒的褶皱。
也不知道这都尉府什么毛病,戒律房里竟然比牢房外的甬道还黑。
谢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哦,我今天穿的不是红衣服,复刻得不够完整啊。”
林功完全不理解,复刻?什么叫复刻?这跟红衣服又有什么关系?
全场大概只有裴诚能懂,殿下还真是促狭,这明明是升平楼视频中那位‘十一殿下’提审吴郎中时的细节。
没错,谢昭就是一时兴起,剧里的他就是穿着红色衮龙服坐在黑暗里吓唬吴郎中,谢昭就也让人把火都灭了,只留门口那么两盏。
可惜现在他还没封王,没有衮龙服可以穿,吴郎中的骨头也没有那么硬了。
玩闹过后,谢昭收回心,淡淡地开口:“蔡侍郎是什么样子,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第123章
吴郎中狐疑:“你是何人?”
听着也不像裴诚,声音比裴诚年轻多了,像是还未及冠的样子?
都尉府里未及冠的校尉倒是有几个,都是家中长辈没了,刚满十六就被迫接班,不然没人继承这职位可就归别人了。
但那些都只是都尉府最低等的校尉,还不够资格提审他,所以这个人根本不是都尉府的,更不可能是朝廷官员,那京城中年纪小还有资格进出都尉府诏狱的,也就剩皇子了。
于是吴郎中试探着又问:“敢问是哪位殿下?”
谢昭惊讶了一下:“你反应真快,这都能猜到。”
吴郎中心底一沉,竟然真是!
乌漆嘛黑的,能看到对面是个人就不错了,居然一个照面就能猜到他的身份,该说不愧是能自己从地方升上来,当上刑部郎中的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份敏锐倒是其次,重点在于这种紧张的情况下,吴郎中居然还能冷静分析他的身份,真是不一般。
谢昭毫不吝啬地赞赏:“你可比蔡侍郎冷静多了。”
这么说提审蔡侍郎的也是他,看来他下手够狠的,吴郎中下意识浑身一紧,本来被带到戒律房就已经够紧张了,只是强装镇定,听谢昭这么一说,紧张的情绪更多了一层。
身为刑部郎中,吴郎中深知这是审讯的手段之一,从谈话中不断给犯人施加压力,让犯人心理崩溃,就能问出想问的东西了。
可知道归知道,身为旁观者还好,可他现在是犯人的角色啊,根本冷静不下来。
“掌灯。”
随着谢昭一声话落,戒律房四角的蜡烛都被点亮,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
用来行刑的地方很少有这么亮堂的,裴诚和吴郎中都不太适应,按常理来说,黑暗中人的恐惧会被放到更大,也更方便审讯,把屋子照得这么亮是要干什么?
吴郎中眯了下眼才适应戒律房中的亮度,他第一时间向对面看去,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谁知人是看到了,却根本不认识。
他只是个郎中,也没有当昭仪的女儿,闵兴业能参加的宫宴吴郎中却不能参加,因此根本就没见过谢昭,不像原本的崇德二十一年时,谢昭早就出宫开府,倒还能混个眼熟。
因此吴郎中更加疑惑,谢昭却并不想解释,直截了当地问:“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替闵兴业办事的?他给了你多少银子?”
吴郎中刚想挨个分析一下这是哪位皇子,看着年纪不大,不是前面开府的那些,思维还没成型就被打断了,还一上来就是这么劲爆的话题。
吴郎中当然是不承认:“这位殿下在说什么?臣是大燕的刑部郎中,臣只为大燕办事,为陛下办事,闵大人不过一个侍郎,臣为何要替他办事?”
“何况哪来的银子?闵侍郎送给臣的?那不是笑话吗。”
“臣说句不中听的,就算要送,也该臣送给闵侍郎才对,哪有三品侍郎给五品郎中行贿的道理!”
吴郎中说得义正言辞,谢昭也不得不点头。
“行,你比其他人聪明啊,还知道先贬低一下闵兴业好撇清关系,真话假话搀着说,倒显得你正直清廉。”
“殿下莫要污蔑臣,臣是刑部官员,与闵大人惯常没有往来,说的都是实话,殿下若不信,臣也没有办法。”
吴郎中和闵兴业如出一辙的正直文人风姿,背着手站得笔直。
谢昭站起身,鼓掌道:“你这副卖相是不错,可惜啊父皇不在这,文武百官也不在这,装得再像也没人替你说话。”
吴郎中沉着的表情裂开了一下,背着的双手都不自觉松开,刚想再装一装,怒斥都尉府和裴诚。
倒不是他们这些文官都爱装,主要是真不能开口,秋粮案这事,承认了就是死啊!
“别说什么刑部户部没有关联,蔡侍郎也是这么说的,你看这话有用吗?”
要是有用的话,此刻蔡侍郎也不会在牢房里哀嚎了。
吴郎中的心理防线又被击溃一分。
谢昭:“不承认没关系,来,老规矩。”
林功和几个锦衣卫已经是熟练工种,谢昭说完林功就一挥手,锦衣卫们又把老虎凳抬了出来。
吴郎中震惊指着老虎凳:“这……”
谢昭:“这什么这,闵侍郎和蔡侍郎的样子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他们没告诉你受的是什么刑?”
没有啊!闵大人一进牢房就昏迷不醒,蔡侍郎一直嚎,根本没人告诉他!
况且,外面一直有锦衣卫进进出出,他们哪儿敢随便说话,万一谁嘴快漏出去点什么不就完了?
虽然闵大人和蔡大人都是被锦衣卫拖回去的,自己根本没法走,吴郎中只以为是受刑太过站不起来,他哪里想到是因为上了老虎凳,伤的就是腿啊。
这玩意,没人比吴郎中更熟了。
他是前几年才从地方升到刑部的,因为他办案勤快,任职的衙门都没有积案,所以被调到户部。
为什么没有积案?就是因为他用的刑足够重,根本没有人扛得住,不招也得招。
老虎凳是他最常用的一种,这么多年不知道折过多少人的腿,那清脆的骨裂声仿佛现在还回荡在耳边。
不,他可不想断腿。
当锦衣卫将吴郎中按在老虎凳上时,他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谢昭‘咦’了一声。
“看来吴郎中比蔡侍郎经验更丰富啊,那这个老虎凳看来正适合你。”
毕竟蔡侍郎上老虎凳的时候反应可没这么大。
古代这些当官的什么德行谢昭还不清楚吗,向来是不把人当人的,这一看就是没少对别人用酷刑,心里有鬼所以才这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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