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没转身,反手指着屏风道:“儿臣对龚九有救命之恩,他却成了别人安插进来的探子,就等着关键时刻捅儿臣一刀,这一幕与二哥被那个叫巩介的京畿卫副统领背叛时的情景何其相似,难道诸位就不觉得熟悉吗?”
后半句时,四皇子是看着皇子和勋贵们说的。
这话意有所指,谢昭眉心一跳,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巩介,好像跟他有联系,不是吧……
不管其他皇子勋贵们怎么想,反正二皇子是和四皇子之前如出一辙的悟了,看看四皇子,又看看谢昭,在谢昭逐渐黑下去的脸色中,膝行向前,也跟着一嗓子嚎开了。
“父皇,父皇!儿臣就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您一定要替儿臣做主啊!”
本来以为是必死无疑,没想到老四还能开辟出一条生路,事关生死,二皇子的脑子终于也变灵光了,顺着竿子往上爬。
皇帝:“你是后世史书上铁板钉钉的谋反,也好意思说自己冤枉?”
“父皇您看,儿臣和老四同样都是逼宫,同样都是提拔心腹结果心腹是别人的探子,在最后关头被背叛,简直如出一辙。”
“巧合的次数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更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法,这是有人故意害我和四弟!”
二皇子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说得掷地有声,望着皇帝的眼睛都在发光,看样子是非常期待能靠此打个翻身仗。
谢昭战术后仰,心情不太美妙。
逮着我一个人薅是吧?
你们俩是脱罪了,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死活?
四皇子感叹二皇子的上道,平生第一次看老二如此顺眼,然后朝皇帝一拱手附和道。
“不错,父皇,二哥所言正是儿臣所想。”
说完四皇子顿了一下,看谢昭一眼,谢昭不安的情绪达到顶峰。
四皇子:“儿臣和二哥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是儿子们无能,只能求助于父皇,但求父皇做主!”
二皇子紧跟其后膝行过来道:“对,求父皇做主啊!”
谢昭伸手指了指这两个颠倒黑白的倒霉玩意,想说什么,又对二人的厚脸皮感到无语,最后疲惫地把手盖到了脸上。
被误解就是他的宿命,好累啊。
第94章
其实他们证明不了龚九与谢昭有关,但因为有巩介这个前科在,怀疑谢昭的人不在少数。
对此谢昭只说了一句。
“四哥说你是在两个月前遇到这个叫龚九的人,可两个月之前,我连宫门都出不去,宫外又没有人替我办事,你非要把龚九扯到我身上,未免也太牵强附会了。”
听了谢昭的解释,所有人一愣。
对啊,一直看着视频里的十一皇子大显神威,忘了那是七年后的他,现在他还只是个还未开府的光头皇子,又没有外家,龚九再怎么也不可能是他安排的。
二皇子也迷茫了,本来他跟着四皇子有样学样,只想把这锅先甩出去再说。不管别人怎么看,能在父皇那里博一些情分也是好的,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漏洞,一时迟疑。
比起二皇子,四皇子显然更无赖一些,即使谢昭已经给出了铁证,他也依然能面不改色地将事情往外推,然而谢昭全方位防御,根本不给他钻空子的机会,四皇子这才改口。
“就算不是十一,也有其他人陷害儿臣,此事定非儿臣所愿。”
不管怎么说,逼宫谋反这种事,绝对不能是他自己想这么做,必须是下面的人谗言蛊惑,这样才有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他这事确实透着蹊跷。
但这话二皇子就没办法跟了,杵在那不尴不尬的。
却听皇帝说:“嗯,当年朕带着他们几个反了梁朝,抢了怀州,也是说非我所愿,乃是梁朝倒行逆施,我们不得已才举了反旗。”
在座的勋贵们有许多都是皇帝当年手底下的小兵,比如临远候和宣侯,当年他们豁出命去跟着谢伯庭当了逃兵,可不是因为什么袍泽的情谊,更没有匡扶天下的雄心壮志。
他们就是一小兵,能有什么壮志?还不是为了谢伯庭许诺的大好前程,为了不再当个小兵,这才跟着卖命。
彼时梁朝内斗得厉害,兵将死伤无数,偏偏又发不出粮饷,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也知道,再跟着朝廷混下去已经没前途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也死在战场上了。
反倒是跟着谢伯庭逃了之后,没过半年时间他们就在怀州抢了一座城,谢伯庭成了将军,他们这些人也一个个升了官,有了钱粮,日子可比在朝廷那些什么王爷皇子手底下好过多了。
所以哪里有什么‘不得已才举了反旗’,他们乐意得很呢。
当然了,现在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体面,有些话可就不能这么说了。哪有什么当了逃兵、造反,那分明是陛下感念苍生有难,带他们荡平世间污秽罢了。
因此听了皇帝这话,小兵出身的勋贵们立马干笑了一下,心想陛下还真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坦荡,这话都能随便说,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啊。
谁都听得出来,皇帝这是在讽刺四皇子的百般推诿,如掩耳盗铃,把别人都当傻子呢。
能被下面人裹挟着逼宫谋反的,几千年来也找不出第二个,其他的还不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想反。
任何一个皇帝碰上谋反这种事,都是没得商量的。
仅一句话,四皇子对谢昭的攀扯就以失败告终,他还不得不向皇帝告罪。
“父皇教训得是。”
当然这并不是结束了,领了教训的四皇子只能跟一二三一起跪着,听自己未来的罪行。
视频中被喊破身份的龚九一惊。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他潜伏在四皇子府上七年之久,就是为了今天。
只要能将四皇子彻底扳倒,不管是被皇帝赐死还是彻底圈禁,都可以。只要四皇子彻底翻不了身,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主人说过,四皇子是他的心腹大患,铲除四皇子就算他大功一件,到时候会赏他大把的银子,让他离开京城去过富贵的日子,龚九可一直盼着呢。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龚九心中焦急,但面上不显,听了四皇子的话,惊讶、错愕、还有疑惑,唯独不见慌乱。
【“殿下何出此言?”】
他过于镇定的样子还真是让人迷惑了一下。
‘四皇子’皮笑肉不笑地鼓了鼓掌。
【“这个时候还能稳得住,怪不得能潜伏这么久,也不知道他都给了你什么好处。”】
‘四皇子’神色变冷,命左右将龚九拿下。
跟随龚九的人毫不迟疑将他反剪双手押了下去,龚九这下才是真的惊了。
原来他这些手下从始至终都只听命于‘四皇子’一个人,从来没被他拉拢成功过。
大概是上刑的场面不便于拍摄,升平楼众人只能听到两声惨叫,随即就只剩‘呜呜’的声音,想来是被堵住了嘴。
不然这大晚上的,要是他们四皇子府里传出惨叫声,岂不是太可疑了。
龚九在四皇子身边当了七年细作,他的心比刀还坚定,被突然喊破身份都没慌,他以为自己是可以扛住的,但架不住上刑的几个人下死手。
龚九一直盼着任务结束拿钱走人,以后过富贵的日子呢,像他这种心里有盼想的人可舍不得死,根本扛不住刑,一个时辰就招了。
起初他还想蒙混过关,说自己是‘十一皇子’的人。
升平楼众人偷偷看谢昭,谢昭懒得再辩解,只好当做没感受到那些视线。
龚九想得挺好,祸水东引,让四皇子和十一皇子对上,他也不用出卖自己真正的主子,等看守稍微松懈一些的时候他再趁机逃走,到时候一样可以去找主人领功。
可惜七年后的‘四皇子’不是那么好骗的,听见‘十一皇子’四个字,眉毛一挑。
【“杀了吧。”】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就“锵”地一声拔出了刀,动作快的似乎下一秒就能看见血洒当场。
龚九僵住了,死亡近在咫尺,他终于彻底慌了,在黑衣人举起刀时面带惊恐喊道。
【“等等,殿下,我已经招了,你不应该……”】
‘四皇子’面带讥讽,看死人一样地看着他,没喊停,显然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升平楼,谢昭逮到机会就开嘲讽。
“四哥,刚才你还说龚九是我派去的,可七年后的你连想都不想就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原来智商真的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增长啊。”
四皇子哼了一声转回去不理谢昭,虽然他听不懂‘智商’是什么意思,但可以听出来谢昭是在嘲讽他傻。
他才不傻。
此一时彼一时,七年后的他想要抓出幕后主使,自然真相更重要;而现在的他是为了甩锅,让人多去关注谢昭,免得自己也跟老二一样落个逼宫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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