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收回笑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也是,现在自己暴露了,即使后面被杀,多半也是咎由自取,而非是谢昭铲除异己。
谢昭的名声又被洗白了一层,他当然不会急。
……
视频中,‘四皇子’对着一盘棋局缅怀着,一点也没有夜半叙事的紧迫感,倒是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领头那位看上去有些急切。
不过,他急切的样子并没有被四皇子看到。
等‘四皇子’的怀念之情抒发够了,才想起来下面还跪着几个人,懒懒道,
【“起来吧。”】
【又问:“事情都准备妥当了?”】
【“是,人都齐了,就等您一声令下!”】
黑衣人抬起头回答,音量克制了,眼神中却带着狂热。
这……
看这月黑风高的氛围,这标准要搞事的表情,还有这话,升平楼众人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是……又要造反吧?”
宣侯依旧是那么勇,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而且这个“又”字用得好,一下子就让大家目光一致地看向了二皇子这位初代逼宫选手(失败版)。
二皇子蓦然与他们对上视线,面面相觑,恼羞成怒。
“呵,他比我可差得远着呢。”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崇德二十四年的‘四皇子’,显而易见地没落了,整个府邸的人加起来都不够看,估计那府外所谓集齐的人手也多不到哪儿去。
相比之下,之前讲‘二皇子’逼宫时,场面格外宏大,前期的准备工作也充分,‘二皇子’不仅自己在兵部任职,还把自己人提拔成了京畿卫副统领,然后才敢带着大军冲进皇城。
比起‘四皇子’,‘二皇子’可谓赢得毫不费力。
皇帝却不是很爱听这种话,斜眼看二皇子。
“你还骄傲上了,要不要朕嘉奖你啊?”
当着皇帝亲爹的面比谁逼宫的准备更足,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二皇子的眼神立马变得清澈,跪得规矩。
“不用了。”
“主要儿臣也没做过这些事,无功不受禄。”
皇帝:“无功不受禄是这么用的?”
二皇子讪笑:“儿臣才疏学浅,才疏学浅……”
二皇子也学聪明了,开始跟视频里那个‘二皇子’撇清关系。
说一千道一万,那都是未来的事,现在他什么错都没犯,父皇仁慈,想必不会不给他这个机会的。
皇帝仁慈,这是大部分人的认知。
比如现在,屏风上已经露出了‘四皇子’的脸,看着又是要谋反的样子,皇帝却并没有暴跳如雷找这个儿子的麻烦,四皇子还好端端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谢昭惆怅地喝了口茶。
所有人都以为‘四皇子’是要逼宫,毕竟这个场景很难让人不多想,他又对‘大皇子’之死心怀有怨,这动机足足的。
包括‘四皇子’忠心的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黑衣人头领眼神狂热地望着‘四皇子’,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替主子出生入死一样。
也不知道他是对‘四皇子’太有信心,觉得一定能拿到这份从龙之功。
还是就是对‘四皇子’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到了,即使这三年来‘四皇子’之势日薄西山,他也依旧不改本心。
那得是多深厚的主仆情谊啊。
反正换成谢昭,他是不可能为任何人去死的。
【“不急。”】
视频中,‘四皇子’听了黑衣人的催促,没有如他所想那样下令让所有人行动,仍然姿态闲适地坐着,手中捏着几枚棋子缓缓揉搓。
玛瑙制成的棋子互相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龚九,你跟着我多久了?”】
黑衣人头领也就是龚九闻言一愣,不知道主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答了。
【“回王爷,有七年了。”】
【“七年。”‘四皇子’叹了口气,“真是弹指一挥间。”】
看来主子只是一时感叹,龚九放下了心。
也对,做这种大事之前,即使是龙子凤孙也忍不住会心情激荡,产生些感慨是很正常的事。
然而,他的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就听见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过后,‘四皇子’揉搓棋子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盯着他咬牙道。
【“你居然已经在本王身边当了七年的探子,我是该说你隐藏得太好呢,还是该说本王自己眼瞎,居然将别人的狗养了七年呢。”】
龚九一惊,瞳孔震颤,显然他根本没想到,‘四皇子’会毫无预兆地揭穿他的底细。
第93章
“龚九?”
升平楼里,四皇子听见这个名字直接错愕地喊出了声。
皇帝看他:“怎么回事?”
四皇子迟疑了一下才说:“两个月前,儿臣去郊外庄子上避暑时,曾遇见一个受伤的壮汉倒在路边,儿臣觉得奇怪,就让人把他救醒。”
“询问后得知他是个镖师,走镖时不幸遇上了劫匪,而且这伙劫匪异常凶狠,除了他逃了出来,其他人都已经丧命,押的镖也不见了踪影。”
“他直言丢了镖不敢回去,就想着干脆留在儿臣府上当个护院,权当报答儿臣的救命之恩。儿臣见他身手不错就答应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细作!”
四皇子咬着牙,越说脸色越差。
因为现在龚九可不止是护院了,更是贴身护卫。
四皇子又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怎么可能可见路边有个人就捡回去。
他之所以救龚九,是因为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居然能深受中上倒在路边,还就倒在四皇子去郊外庄子的必经之路上,实在可疑,他这才让人把龚九弄醒。
救下龚九之后,四皇子还曾派人沿路去调查过,确保龚九所言非虚。
龚九的确是从山东来京城走镖的,只是没想到在快倒京城的时候遭遇了劫匪,队伍死伤惨重。
四皇子手下找过去的时候,还在树林里看到几具已经腐烂一半的尸首。
这盛夏的气温太高,尸体腐烂得就是快,没办法,只是苦了去调查的几个人,连靠近都不敢,生怕惹一身尸臭,那玩意儿可不好洗。
所以他们匆匆辨认一番就回去复命了。
毕竟谁打工能忍得住不摸鱼呢。
这些四皇子自然是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派去调查的人证实了龚九的身份,龚九又确实得用。
因为有这么一份救命的恩情在,龚九表现得十分忠心,身手也不错,四皇子用得越来越顺手,干脆就将人提拔上来,每日跟在他身边护卫。
如今他对龚九的信任程度,不亚于父皇对裴诚,结果这个时候告诉他,龚九是细作?
四皇子眼睛里都在冒火。
在知道幕后主使就是自己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没有这么差。
毕竟皇子嘛,哪有不搞事的。
但是被所有人一起看到,他居然将一个细作提拔成了心腹,并且七年都没发现问题。
这简直是在指着他鼻子骂他没有识人之明、昏聩无能一样。
四皇子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脸上有火在烧。
搞事的皇子多了,但是像他这么蠢的实在没有几个,上一个还是老二。
……
等等,老二?
突然联想到二皇子,四皇子恼怒羞窘的神情一怔。
他记得,未来老二之所以逼宫会失败,就是因为他把自己人提拔成了京畿卫副统领,以为万无一失了,没想到冲进皇宫后那个京畿卫副统领就反水背刺,导致老二兵败被杀。
那个京畿卫副统领好像是谢昭的人?
啊,原来如此,这下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四皇子恍然大悟,再看向谢昭的视线里都带着刀。
刚感叹完同人不同命的谢昭:“?”
你有事吗大哥?
不对,是四哥。
“四哥看我干什么?”谢昭似是好心提醒他,“父皇问你话,你怎么还能分神呢?”
谢昭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样,四皇子听完愤恨地看他一眼,看得谢昭莫名其妙,刚想再说点什么回怼,就见四皇子起身走到御前,咣当一声就跪下了。
“求父皇替儿臣做主啊!”
谢昭疑惑:“?”
怎么就跪下了?
皇帝慢条斯理问:“你都敢深夜聚集人手图谋不轨了,怎么还要朕给你做主?四王爷给自己做主不就好了。”
皇帝后半句拉长调,一听就知道是在阴阳四皇子,依四皇子以前的脾气,肯定要辩解几句,可这次四皇子却一改性子,像是没听出其中的嘲讽一样,一味求皇帝做主。
“父皇明鉴,儿臣文不成武不就,怎么可能有胆子谋反?这其中必有隐情,是有人想要陷害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