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都快把撇清关系这几个字刻在自家大门上了。


    看来,别管两人在言语上有什么分歧,实际上面对夺嫡,那都是避嫌到了极点,生怕自己跑得不够快。


    要知道如今滞留在京的几个一等公侯中,也就他俩没和皇帝联姻过了。


    那次谈话之后,两人就达成了共识,如今形势逐渐乱起来了,咱们还是能躲就躲,就算自己这一辈子没办法离京,至少让自己的子孙们还有点希望。


    ……


    天色渐渐黑了,宫门口已经上了灯。


    举子们在宫门口静坐的消息,早就有御林军报给了皇帝,可一下午过去,宫中却迟迟没有传出回应。


    举子们翘首以盼,从天亮等到天黑,有许多大臣们进进出出,皇帝仍在正常处理政务,却不肯给他们哪怕一个字的回应,这是完全无视的态度。


    举子们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一样,透心凉。


    那份对皇帝、对朝廷的忠心也摇摇欲坠。


    如果说之前,皇帝对十一皇子之事放置不理,还能解释一句是证据不足,不能定罪。


    毕竟荆州离京上千里,来回取证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他们还算可以理解。


    可今日皇帝对他们置之不理的态度,就让举子们无法再秉持着侥幸的态度了。


    皇帝根本就是有意包庇罢了。


    也是,毕竟是亲儿子,皇帝也是个凡夫俗子,哪能不徇私呢。


    只是可怜了荆州上万百姓,有冤无处伸。


    可悲,可叹啊!


    听到视频中读出来的举子画外音,谢昭懵了。


    等会!


    加入闻香会的一共才多少人啊,被抓了砍头的就更少了,怎么就变成上万百姓?


    荆州的大雨有魔法,人沾了雨水还会复制增多是吧!


    第51章


    升平楼。


    画外音嘛,谢昭听到了,皇帝自然也听到了,当即就不客气地冷哼一声。


    “偷梁换柱,夸大其词。”


    真是文人惯用的伎俩。


    一场静坐就想把假的变成真的,还把谣言中被冤杀的几个百姓,扩大到了整个荆州。


    还上万百姓的冤屈,难道荆州已经成了一座空城不成?


    虽然此事并未在现实中发生,但皇帝已经默认视频中那个皇帝代表的就是他自己。


    看到未来的自己被举子堵在宫门口静坐威胁,皇帝自然憋了一肚子的火。


    朕乃天子,九五之尊,岂能轻易受你们威胁!


    御极十余载,谢伯庭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普通的将军了,他是皇帝,而皇帝的威严不容侵犯。


    若他们果真是为民请命,忠心为国,他倒也不是不能原谅。


    可这些人分明是不辨是非,轻易就被人蒙蔽煽动,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事情静坐示威,逼他治自己儿子的罪,这在皇帝看来简直是荒唐可笑之极。


    “呵,这么一群酒囊饭袋,居然是我们大燕朝未来的进士、翰林、丞相?啊?”


    皇帝不敢置信,甚至都被气笑了。


    “这……”


    越国公目露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劝。


    若是赞同皇帝,说举子们都是一群废物,那岂不是质疑儒林、质疑方大儒?


    平白为越国公府树敌。


    可若是反驳皇帝……皇帝那个霸道多疑的性子,越国公再了解不过了,在皇帝看来,这群举子敢进犯天颜,简直罪大恶极,与谋逆无异。


    要是他敢帮着这群举子说话,说不定就要被归到同一类去了,那更麻烦。


    所以迟疑了一瞬,越国公果断选择装聋作哑,当个安静的壁画。


    事实上吧,这事在场所有人都不适合去劝,也就是谢昭,作为受害者当事人可以说那么一两句。


    但是谢昭才没那么傻。


    ‘他’和那些举子可是站在对立面的,皇帝骂举子们,就相当于是帮他了,这个时候他出去劝,说父皇您消消气啊,他们只是一时被蒙蔽了。


    这么拎不清,活人都要被气死了。


    况且这些只是一部剧里演的,又不是现实中真正发生的事,就算他帮着劝了皇帝,也没有人会感念他的恩情,那不是亏了嘛。


    亏本的买卖他可不做。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你不勇敢总会有人替你勇敢。


    在谢昭低下头,苦着脸偷偷捶腿的时候,皇子中有一个人斟酌片刻,最后还是勇敢地起身向皇帝行了一礼。


    然后恭敬地反驳道:“父皇,儿臣觉得事无绝对,他们也是被流言蒙蔽,以为荆州真的受难,急于为蒙冤的百姓出头而已,并非有意触怒父皇的。”


    嘶……这是哪位勇士?


    捶腿暂停,谢昭带着超高的求知欲抬起了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勇。


    哦,是三哥啊。


    不出意料,果然是三皇子。


    谢昭露出毫不意外的表情。


    早就听闻他这个便宜三哥好读书,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把书中那一套奉为圭臬,对读书人也是无尽的推崇和优待。


    大概这次静坐,在三皇子眼里,就只能看到举子们一心为民不畏强权的气节吧。


    听到三皇子的话,皇帝本来微怒的神色倏然转为平静,像夜色下黑沉的湖面那样平静。


    皇帝缓缓看向三皇子,冷声道:“这么说,朕还应该奖励他们才对?”


    这话的危险警报已经拉满了,偏偏三皇子就像是看不出皇帝难看的脸色一样,为了他所推崇的气节和风骨,硬着头皮继续说。


    “儿臣并无此意。”三皇子头往下低了低。


    “儿臣,儿臣只是觉得,他们身为举人明明前途远大,却愿意冒着风险替荆州百姓说话,其心可表,不该因此获罪才是。”


    三皇子说着说着,从一开始的低声小心变成了一脸坚毅,大概是以为自己正在为正义高歌吧。


    “嗯,不顾前程为民伸冤,这很好,好得很,朕也听着也觉得欣慰。”


    皇帝捋着胡子,先给予了一番肯定。


    就是这语气嘛,一直拖长调,听着阴阳怪气的。


    “可这伸冤的前提是,百姓得有冤情才行,他们有吗?没有。”


    “有冤情的应该另有其人才对。”


    比如接了皇命,临时赶赴荆州赈灾、平乱,收拾巡抚留下的烂摊子,兢兢业业干了两个月的活,好不容易把荆州的事理顺,回京却还要被诬陷弹劾的十一。


    “非但如此,这冤情还是那些个号称为民请命的举人们亲手缔造的,朕说他们是酒囊饭袋,说冤了吗?”


    前面无论是言官的弹劾也好,还是市井中的流言也罢,只是看着热闹,事实上常见得很,谁还没挨过几次弹劾呢。


    但后面,先是有国子监学子公然斥责朝廷在十一皇子一事上的不作为,又有参与会试的举子集体到宫门前静坐,劝谏皇帝秉公处理,这可都是前人没有的排面,几乎就算是将此事定了性。


    毕竟在世人眼中,相比于皇室,读书人才是跟他们站在一起的。


    举人老爷们能替荆州百姓说话,诸位大义啊!


    不用想了,此事一定是真的。


    事发不过几日,证据还没呈送到京城,民意居然沸腾至此,让皇帝和谢昭的名誉扫地,可都是读书人们的功劳。


    “给无罪的人定罪,和屈打成招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你口中的其心可表?”


    “分明是其心可诛!”


    皇帝的质问一声重过一声,如一记记重锤敲在三皇子心上。


    如果那些举子是其心可诛,那替举子们说话的自己又是什么呢?


    同样是其心可诛啊!


    这哪里是在骂那些举子,分明是骂他!


    三皇子心神惶惶,皇帝于皇子们来说既是父亲又是君主,皇帝的几句斥责,就有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得三皇子喘不过气来。


    只不过是几息的时间,三皇子就坚持不住了跪倒在地。


    “父皇息怒,儿臣只是觉得他们也是被人蒙蔽利用了,并非有意陷害十一……”


    三皇子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皇帝的神情,发现皇帝依旧冷着脸,没有半点缓和的意思,终于不再头铁了,麻利地低头,主动承认错误。


    “此事是儿臣考虑不周。”


    “你何止考虑不周!”皇帝指着三皇子骂了一句。


    三皇子把头埋得更低了。


    好在皇帝也只是骂了一句,说到底,三皇子什么德行,皇帝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以他的智力,可能真就是单纯地帮读书人说话,没有考虑更深的东西。


    可也正因为他的想法太单纯,才显得越发的蠢!


    蠢得皇帝都懒得再多说他一句。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三皇子也只是帮着举子们说了几句话而已。


    比起操控秋粮案,贪墨两千多万石粮食的大皇子,和带兵逼宫的二皇子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被皇帝骂两句就已经是顶天了,不能指望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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