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两位国公对视一眼,深深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起来。


    谁能想到呢,六皇子端着一副与世无争的姿态,背地里玩儿得这么大。


    难道说野心这东西真就是血脉相传的不成?


    还有,你们几个皇子怎么回事?


    怎么都是最默默无闻的那个偷偷干大事!


    十一皇子如此,六皇子也是如此,难怪沐姑娘会说,崇德年间的夺嫡比梁朝末年还狠。


    就当今陛下的这几位皇子,一个人能长八个心眼,要是争得不凶残就奇怪了。


    他俩无声地吐槽一番后,又开始纠结他们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以及……要不要将这个猜测告知陛下一声?


    鲁国公当然是想去告诉皇帝,但陈国公说最好不要。


    “连你我都能发现的问题,陛下也许早就心里有数了,只是不曾明言而已,咱俩还是别多嘴了。”


    他一脸淡定,完全不像刚刚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的样子。


    实际上鲁国公清楚,陈国公说的跟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就是懒得掺和吧。”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鲁国公还能不了解陈国公是怎么想的?


    他这个人啊,万事不沾身,早在几年前夺嫡初现端倪的时候就说过。


    皇位嘛,说白了那是谢家的东西,立储不就是陛下家事,我们这些早就交了兵权的老家伙,何必去横插一脚。


    第50章


    当时初听到此等言论,鲁国公完全无法接受,还曾与陈国公争辩过。


    “你说的不对,民间普通人家选哪个儿子继承家业,那是家事不假,但太子可是国之根本,岂能混为一谈?”


    “况且咱们都是大燕的臣子,就算交了兵权,难道就不需要效忠陛下了吗?”


    “既是臣子,参与国事而已,都是你我分内之事,怎么能叫掺和?”


    彼时陈国公正在钓鱼,听完鲁国公所说,摇了摇头转回身去钓鱼。


    鲁国公不死心,还想再争论一番,陈国公索性直接闭上眼睛不看他。


    这样一副嫌弃他蠢,拒绝交流的样子,着实激起了鲁国公的好胜心。


    “嘿,哦今天还非得跟你说道说道不可。”


    “得了吧,就你?”


    陈国公嫌弃得那叫一个彻底,直接中断鲁国公的吟唱。


    “肚子里都没二两墨水,就别聊什么君臣大义了,还不如钓鱼。”


    这话鲁国公当然不服。


    “我肚子里没墨水,你有?”


    都是一起从泥里滚过来的,谁不清楚谁啊。


    然而陈国公又道:“别的不提,我就问你,如果我说你家老大看上去担不起重担,还是让老二当世子吧,你觉得怎么样?”


    “老二当世子?那绝对不行!”鲁国公断然否定,摆手的速度快得要出残影了。


    “老大可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他在水上的本事不比我差,老二连校场都懒得去,他哪儿比得上老大!”


    让余老二当世子,怕不是嫌他们鲁国公府败落得不够快。


    鲁国公对陈国公的眼光表示疑问,直接拒绝了对方的建议,连委婉都不想再装一下。


    “再说这是我们一家子的事,你还是管好你自个府上吧。”


    陈国公摊手:“对啊,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嘛。”


    “这怎么能一样!”


    鲁国公觉得陈国公的观点简直匪夷所思。


    “一个就是小小国公府的世子,另一个可是堂堂大燕的太子!这两者也能相提并论?你可真是看得起我们家老大。”


    陈国公无奈道:“都是一样的,这到底该选谁当太子,陛下心中自有考量,我们掺和进去,这不是让陛下为难嘛。”


    “就像刚才,我掺和你们家的事,你不是也不乐意。”


    鲁国公皱起眉,觉得陈国公的看法过于简单幼稚,陈国公却觉得,鲁国公简直看不清形势。


    难得有一个还算是合得来的老兄弟,陈国公可不想哪天在流放或是抄家的人群里看见他,所以难得多说了点。


    “人心都是一样的,陛下也是人,你是怎么想的,那陛下就是怎么想的,没有例外。”


    建国后入朝的臣子可能还会对皇帝有什么真龙天子的滤镜。


    可他们这些老兄弟心里清楚,皇帝也是普通人。


    你一个国公都不愿意被别人插手家事,皇帝贵为九五之尊,当然更不愿意了。


    “你我是大燕的臣子不假,可你别忘了,咱们就只是臣子而已,而臣子最需要做的呢,就是本分!”


    鲁国公目露思索之色。


    “你说的,又是什么样的本分?”


    陈国公拉起鱼竿:“当然是装聋作哑显示不管,乐得自在了~”


    慢悠悠地说完这一句,他把鱼竿往鲁国公手里一塞。


    “给你,你也钓一会儿吧,养养心性。”


    鲁国公随意地接过,结果一打眼发现不对。


    “你这直钩啊!还没有饵料?”


    鲁国公左右环顾一圈,发现该装着饵料的盒子空空如也,该装着鱼的桶里也干干净净,一丝水痕都没有。


    这倒也正常,毕竟钓鱼没有饵料已经是一场豪赌了,再加上直钩。


    八辈子都钓不上一条鱼。


    怪不得说能修身养性呢!


    鲁国公没好气地指了指陈国公,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把竿子甩出去遛鱼玩儿。


    可能湖里的鱼也没想到,你堂堂一个国公居然下空钩!


    “哎,没办法啊。”


    手里没了鱼竿,陈国公懒洋洋地站起来,先伸个懒腰,然后继续用慢悠悠的语调说:“这湖里的鱼啊都是我家那几个丫头养的,看得紧着呢,不让我钓。”


    管你在外头是威风凛凛的将军,还是地位显赫的国公,家里有几个宠上天的女儿,那都没辙。


    完了,你成了女儿奴了,这辈子都戒不掉。


    “哦。”


    鲁国公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很清楚陈国公在女儿面前那个心虚气短的德行,对陈国公的做法倒是不意外。


    不过鲁国公还是摇摇头唏嘘道:“哎,现在这年轻的小丫头都见不得杀生了,哪像咱们那会儿,谁家媳妇还不会耍两刀。”


    比如他们家那位,杀敌的胆量可不比自己这个沙场上的将军逊色,当年拎着一把上了锈的柴刀都能砍翻两个贼人。


    陈国公觉得好笑,伸懒腰的动作都顿住了,别人家的丫头不好说,他们家那几个嘛。


    陈国公摇摇头,根本不敢轻易下定论。


    “这话你可别当着我家丫头的面说,小心她去你家讹你。”


    “再说她们不让我钓鱼,哪里是可怜鱼,那是觉得府里没什么好玩儿的,只能几个姐妹凑在一起钓鱼,怕我把湖里的鱼都钓光了她们没得玩。”


    原话甚至比这还要嫌弃他。


    说爹你每日都可以出府,想钓鱼完全可以去庄子上,做什么偏偏要和我们几个抢。


    被无情赶走的老父亲没办法,为了保留自己在府里钓鱼的权利,就只能让人做了直钩的鱼竿,在湖边干坐着,勉强过过瘾罢了。


    鲁国公摇摇头,对陈国公的遭遇没有一丝同情。


    别看这老小子嘴上说得可怜,实际上女儿还不是被他娇养出来的。


    不过,既然聊到陈国公府几个姑娘,鲁国公身为长辈也免不了俗,忍不住想闲话两句。


    “还没挑好女婿呢?”


    被说中心病的陈国公脸色一僵,也不悠哉了,颓然地坐回去,还叹了口气。


    “哎……”


    鲁国公的年纪比陈国公大了几岁,他女儿前年就已经出嫁了,在这点上,他可是领先了陈国公一大步,此时讨论起来也是一身轻松。


    毕竟他给女儿选的,可是军中难得的好后生,家中和睦不说,人也上进,鲁国公满意得不得了。


    他劝陈国公:“差不多得了,你也别太挑,再过几年,这京里和连丫头同龄的可就都定下了,你总不能让她嫁到外地去吧。”


    陈国公有苦难言。


    这哪里是他太挑,是他们家的小姑奶奶志不在此啊。


    可这话也没法儿对外人说,就算是鲁国公也不行,不然传出去,免不了被全京城的人说嘴,陈国公只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说是他迟迟没有挑到满意的女婿,这才耽搁了女儿的花期。


    心里有苦不能说,陈国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瞥了鲁国公一眼。


    “我担心这个干什么?我本来也没打算在他们几家里选。”


    鲁国公说的,正是同样封了爵位却不去就藩,都挤在京城的几位老兄弟,比如临远候,再比如郑国公。


    若按门当户对来说,他们几家的门庭才配得上两人的女儿,公侯之间互相联姻的事更是屡见不鲜。


    但鲁国公却反其道而行之,替女儿选了一个普通人家。


    此时陈国公提及此事,显然他也有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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