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神色狐疑,他怎么感觉这位长公主的语气有点奇怪,好像在可怜他一样?
可怜他什么?
年幼丧母吗?
这滞后性也太强了点吧。
乐平长公主道:“起来吧,不必拘礼。”
“是。”
谢昭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兴趣探究,送走了两位语气和眼神都有点奇怪的姑母后,就去文德殿求见。
谁想皇帝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跟刚才那二位如出一辙。
谢昭:“?”
难道是宫里又加载了什么我没看过的剧本?
皇帝看着他,扔下奏折,叹息道:“十一啊。”
谢昭利落地回道:“哎!”
怎么了爹,我就出了一趟宫,又不是没回来,有这么值得惋惜吗?
皇帝:“你……”
谢昭疑惑:“?”
皇帝:“没事,爹以后给你挑一个更好的。”
谢昭:“???”
起初谢昭一头雾水,随即想到自己今天出宫的目的,觉得明白了,然后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不用了父皇,儿臣今天去看过了,那宅子挺好的,又大又漂亮,修一修就能住,儿臣已经很满意了。”
皇帝神色莫名:“你以为朕说的是宅子?”
谢昭疑惑:“啊?不是吗?”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纯然的疑惑。
皇帝:“你在宫外待了一天,就没听到点别的东西?”
谢昭冥思苦想了一番后,茫然道:“没有啊,儿臣只是跟十哥去看了看宅子,然后在十哥府上吃了顿饭就回来了。”
皇帝恍然:“也对。”
十一没有外家,出了宫也没人能给他递消息,唯一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十皇子府上。
和其他儿子一比,显得也太可怜了。
面对谢昭的疑惑不解,皇帝什么都没解释,又问他:“你觉得那宅子漂亮?”
“对啊父皇,那宅子的花园里挖了一个特别大的湖,湖中央堆了一座假山,假山上还种了上百棵果树,虽然现在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是等到春天花开满园,一定特别漂亮!“
谢昭的兴奋完全不是假的。
当时他看到那几千平的湖和假山的时候,脑子里就蹦出来一句话。
天呐,我要住在大自然里了!
正因为他的兴奋太真实了,皇帝的心情才更微妙。
从小长在皇宫里金尊玉贵的皇子,只是拥有了一个带花园的宅子,居然能高兴成这样?
听听,居然都不要求四时四景,只要春天果树能开花就满足了?
过去这十五年,他在宫里得吃了多少苦啊。
爱就是常觉亏欠。
面对小可怜十一,皇帝心中的父爱简直要沸腾了。
顿时更加下定了决心。
“放心,朕一定给你选个最好的!”
谢昭:……又来了,我爹为什么是一个谜语人!
直到第二天,谢昭饭后散步到了十二皇子那里才震惊得知,原来皇帝还没死心,想要把光棍儿子带回正轨。
十二皇子倒了杯茶看他:“你不知道吗?两位姑母这几日一直在办赏花宴会。”
就是没成。
谢昭摇摇头又点头:“我说呢,为什么那天在文德殿,两位姑母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不过幸好没人看得上我。”谢昭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
十二皇子又看了他一眼:“十一哥,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谢昭端起茶杯,沉默两秒又放回桌上。
“没你奇怪。”
“你待客就用这个?”
十二皇子探头看向茶杯,发现茶汤清透无色,他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煮茶的茶壶。
谢昭闲闲地说:“没放茶叶吧。”
十二皇子:“……君子之交淡如水。”
第23章
转眼几日过去,去往仙室山的快马终于又进了京城的城门。
守在城门口的探子赶紧把消息传回去。
大皇子府上,兄弟两人正坐在凉亭中下棋,下人进来耳语一番,大皇子听完,挥挥手让人退下。
“老九回来了。”
四皇子捏着棋子的手一顿,然后扔回了棋笥。
“这下可热闹了。”
“也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能把你放出去。”
“快了。”
大皇子一点也不急,还拿起了一粒白子,发现棋盘上没变化,催四皇子。
“该你下了。”
四皇子皱着脸:“哎呀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下棋啊。”
大皇子依旧盯着棋盘,淡定道:“你啊就是太心急,到什么时候,这棋也得下啊。”
“快点下。”
四皇子可没那个耐心,撑着桌子起身道:“不下了,我出去打听打听。”
“哎!”
大皇子刚想拦住他,发现抬个手的工夫,四皇子就已经只剩下背影了,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一手执白一手执黑,自己跟自己下了起来。
事实上,心思浮动的何止四皇子,那日宫宴在场的,都在默默地关注着九皇子一行。
而风暴中心的九皇子本人却显得十分淡定。
不淡定的另有其人。
宫门口,御林军正在带人搜他们三个的身。
楚王世子紧张得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九皇子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提醒道:“堂兄,你太紧张了,邹统领一直在看你呢。”
楚王世子正在用手帕擦汗,闻言将手帕挪走,果然对上了邹统领鹰一般锐利的视线。
四目相对,邹统领笑了笑问:“世子很热吗?”
只是惯例搜个身而已,居然这么紧张。
不会是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吧?
邹礼怀疑地看着楚王世子。
楚王世子赶紧放下手帕,讪笑着解释:“热倒是不热,就是从仙室山回来这一路快马加鞭的,本世子这身体吧,就有点受不住。”
?
九皇子和裴诚齐齐看向他。
为了摘除自己的嫌疑,竟然公然承认自己虚?
世子,你也太拼了吧。
连邹礼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奇怪,挥手让两个御林军又查了他一遍,确认真的什么都没有,这才放他们进去。
过了宫门没到一刻钟,楚王世子又掏出手帕,忧心忡忡地擦起了汗。
九皇子却淡定得彷如闲庭信步。
“堂兄,要不你还是让太医看看吧,别讳疾忌医啊。”
“我!”
楚王世子恼怒道,“我这都是因为谁啊!”
话落对上九皇子的视线,想起这位可是敢对着族谱开大的暴君,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声音太大了,态度太凶了。
他赶紧恢复成一派温良的样子,和声细语地说:“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嘛,你说陛下要是看到你这……哎!”
说着,视线扫过九皇子的帽子,愁眉紧锁,唉声叹气。
楚王世子的态度转变得太生硬了,九皇子怎么会感觉不到,顿时心中生出许多疑虑。
其实早在几日前,他刚见到楚王世子和裴诚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怀疑。
他中秋都不回京,料到了皇帝和安嫔会不高兴,也做好了皇帝会派人申斥他的准备。
但没想到,他等到的不是传旨的太监,而是楚王世子和都尉府指挥使。
楚王世子会来,九皇子勉强能理解。
儿子迟迟不回家,老父亲派个侄子过去逮人,这很正常。
可是都尉府指挥使为什么会来?
这可是父皇手里最得用的一把刀,平时都是用来抓贪官大官的,派他出京来找自己,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九皇子自认他只是一个个再普通不过的皇子,远不像大哥二哥那样,在朝中一呼百应,他有什么值得父皇重视的吗?
而且这两人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
他向前看时,走在前面的裴诚察觉到这股视线,脊背会立刻变得僵直。
他看向旁边,楚王世子低眉敛目,始终和他保持着三尺以上的安全距离,避嫌的姿态做得足足的。
看他俩的表现,九皇子差点就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皇帝把他叫回来,就是要治他的罪呢。
他好笑地摇摇头。
心说怎么可能。
“我就是出个家而已,应该罪不至死吧。”
楚王世子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
九皇子震惊:“??”
楚王世子表情复杂,眼神中充满了沧桑。
“总之……你自求多福吧。”
*
“逆子!”
皇帝宣九皇子到文德殿觐见。
九皇子进去不过片刻,就传出了皇帝气沉丹田的怒喝声。
殿外,楚王世子赶紧捂住耳朵,摇头叹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就说吧,九堂弟真是作了个大死啊。
本来九皇子正如常地向皇帝请安,皇帝也平静地将他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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