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天花出现,戚元镜和山月依旧第一时间带着人去治疗,控制天花。


    今朝正准备动身,就见不少人冲进来打砸。戚元镜和山月为了保护罐子里存储的天花痘浆,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他们带来的人,还有徐家安排的保护他们的人伤的更重。


    那些人手里拿着棍棒,一脸凶相,一副要杀光他们才肯罢休的模样。


    徐溪誉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找了崔山,请崔山带兵前往徐家相助。


    崔山确是不大愿意,他眉头紧皱,“徐县令,实不相瞒,戚公子他们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不齿。若非此前他们又带药草,又带人给病人医治,本将也恨不得亲自去打。”


    “哎呦,崔将领啊,你这是听了谗言被蒙了心啊。他们哪里是这样的人!若真的是这样的人,我能让我亲生的孩子和孙儿去他们身边吗?”


    徐溪誉快速的和崔山讲了原因,崔山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一直在研究比时苗更有效的防护方法,而徐溪誉接下来的话,叫崔山更惊讶。


    “前几日戚公子和我说这几日便就成了,我家里八个孩子,种了人痘,全都好好的。前些日子我家小儿子办生辰宴你也不是没见过他,他就是种过人痘后又好了的。这小子还是第一个种的,照样活蹦乱跳。我家乐乐也大好,痘都开始消了。”


    徐溪誉心里是真着急,也不知道是哪些人在后面这般煽动。


    崔山原本有些左右摇摆,听完徐溪誉说最后一句话时,心想着怕是真被研究出来能防护天花的,便立即点了兵去徐家,还叫人去查是何人在暗处引导。


    这么快的时间起这么大的势,显然是蓄谋已久,故意针对徐家设局。就算没有天花,他们也会弄出其他的必死局等着。


    那戚公子等人,就是被牵连了。


    崔山带着兵去徐家偏院,动了刀见了血,才终于消停下来。


    戚元镜和山月两人怀里都紧紧抱着个密封的罐子,崔山下意识多看一眼。


    好不容易把这些人给打退,但百姓们的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所有人都以为是徐县令伙同恶人给他们又放了天花病毒。


    理由便是县里粮食不够吃,要死些人才可以。


    衙门的人听到这样的谬论都想笑,偏偏老百姓们听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说多了,还真信这样的话。


    崔山的人也查出来是哪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徐溪誉看一眼名单,得,全是熟人。


    当初非要出城,结果被掏光了钱财,又灰溜溜回来的那几家。


    徐溪誉想不到,这几家竟然恨他至此。


    后面的事态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富商全部都联合起来,不再对外售卖任何粮食。本来就缺粮,这么一弄更缺粮了。


    有好些百姓,没有因天花感染而死,是因饥寒交迫而亡。


    富商们与衙门彻底在对立面,崔山都带着兵上门打过。


    那些人是铁了心不撒手,扬言动他们一根毫毛,就烧光粮食。


    崔山都忍不住问:“你们哪里来这么大的气性?同官府对着干,当真会有好下场吗?”


    崔山在叶平县比较久,与他们说不上多熟悉,到底能说上两句话。


    以往的时候会彼此行个方便,倒也没生过什么事来。


    那些人也想崔山能带话,便道:“不是同官府对着干,是同徐溪誉对着干。我们不要太多,只要把徐溪誉弄死就成。”


    只要死一个县令,一切都可以解决。这是他们之间,与衙门的博弈。只有赢,不能输。


    且徐溪誉死了,就会有新的县令。到时候再好好的拉拢巴结,他们又可以回到以往说一不二的高位。而不是被徐溪誉压着,连走都不能走。


    徐溪誉不能留,绝对不能留。新来的只要想要在叶平县快速站稳脚跟,就不可能会和他们对着干。


    不仅是徐溪誉要死,那两个京城来的人弄出来的东西也要抢过来。


    他们都用了之后,剩下的全部毁掉。


    不然京城来的两人一旦成功,一直帮助两人的徐溪誉不仅不会死,还会升官。


    那他们才会倒霉。


    崔山看出他们的想法,他在这里比徐溪誉久。这群人树大根深,扎在叶平县。衙门真要清剿的话,即便在寻常时也是极大的难事。


    他们关乎于整个县百姓们的衣食住行,背后也有更大的人,一个两个动就动了。但此番生事的人太多,真动手,县内根基也会动荡。


    崔山不敢扛下一切,亦不敢轻举妄动,便只能多派人手去看护戚元镜等人。


    而徐溪誉则是想尽办法解释,希望说服百姓,试着去接种人痘。


    就在百姓们心中动容,县令竟然以亲生子和孙儿试种天花,渐渐相信徐溪誉所言时。


    豪绅商户们联合起来,开始卖粮食。


    但同意接种人痘者不卖。


    得了天花,有可能自己挺过去能好。


    但没吃的,在这寒冷的冬日,是必死无疑。


    衙门这边却是拿不出一点粮食来与之对抗。


    徐溪誉和崔山等人气的恨不得杀光他们。


    周边的县同样缺粮,天花爆发的甚至比叶平县还要严重。他们也自顾不暇,帮不了叶平县一点。


    州府人力物力也有限,冬日没有水运,赈灾粮路上消耗的时间比起其他三季,要慢好多。


    在赈灾粮没来之前,人就得饿死。


    人可以忍着天花的痛,却无法忍住饥饿。


    饿极了地上的土都能抓紧嘴里吃。


    就连戚元镜和山月,他们都已经吃了好多天能照见人影的糙米清水粥,配着几片咸菜叶子。


    几日功夫,山月就瘦了好多。戚元镜不得已写了封信,绑在信鸽腿上。


    他知道,看到信的谢知予,一定会亲自来。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不愿写信,叫他也来涉险。


    只是眼下,有能力且愿意帮助的人,只有谢知予了。


    戚元镜看着飞远的信鸽,又觉得对不起沈凇。


    哎……


    今年的云溪县也没有了年味。


    边上的州府闹天花闹的厉害,传了好几个县。


    就是他们渝南府的孝明县都发现了有天花,行商都不敢往北边走。


    云溪县虽说离孝明县也还有一段距离,但天花传染起来很快,想要控制只有封城加隔离。


    好在冬日出行的人本来就少,连行商都少很多。


    云溪县倒是没有封城,但查的比之前还要严。


    因为天花的影响,云溪县饭馆酒楼的生意也没之前好。


    冬日里送菜是三五日送一次,这回拉的时间更长,七日才送一回。


    不送菜的时候,沈凇每天来谢知予这边,都是谢知予派马车去接。


    谢知予收到戚元镜信的时候,沈凇正在他手边画画。


    习画者,有爱画山水风景,有爱画人,有爱画花鸟,有爱画建筑器物。


    沈凇爱画吃的。


    各种各样吃的。


    有喜爱画的东西是好事,只他刚学没多久,总会将食物画的不那么好吃。


    每每还要让谢知予猜画的是什么,谢知予一言难尽,“世间竟然存在如此奇异物?人能食否?”


    沈凇听不太懂,叫谢知予说人话。


    “看起来很难吃。”谢知予说。


    然后沈凇就把画挪一挪,自己也跟着挪一挪,不让谢知予看他的画,也不让谢知予看他。


    谢知予皱眉,“避开我作何?”


    “你不喜欢它,我不想给你看了。”沈凇说。


    谢知予轻笑,“我喜欢你,你怎么也不给我看?”


    沈凇抿嘴悄悄笑了笑,“因为我想听你说我画的好看呀。”


    “沈凇,谁把你教坏了?都会威胁人了。”谢知予很疑惑。


    “被我威胁到了怎么还不说好看?”


    谢知予想把人哄过来亲一亲,“你画的看起来很对我胃口,能转过来了吗?”


    沈凇扭头,脸上带着笑,“那我要挂在你书房!”


    谢知予的书房早就挂满了沈凇的书法大作,圆溜溜胖嘟嘟的字,只有零星几张书法笔走龙蛇,笔锋凌厉,甚是可怜的夹在在其中。


    不仔细看,还挺难注意到。


    谢知予点头说:“这张挂在书房。以后其他的,挂在隔壁院子里,我叫人收拾了一遍,专门挂你和我的书画。”


    终于把人诱骗到怀里抱着,头低下去准备亲一亲,咬一咬,书房外传来通报声。


    看完信,谢知予本就不悦的脸上,又多了丝愤怒。


    叶平县那些人,真是不知所谓!


    谢知予立即传令下去,叫人先收粮食。


    云溪县今年秋收,多少也受了些影响。不过比起庆安府的干旱程度,那点影响都不算什么。


    沈凇见谢知予情绪不好,便问他出了什么事。


    谢知予将戚元镜写给他的信递给沈凇看,自己先调整情绪,去外面叫人送吃的来,又将吃的摆好在罗汉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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