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候你是老奴带着的,老奴也见过谢相,公子你也一点都不像谢相,只是像太后娘娘。更多的话,倒是能看出些孝安太后的影子。当初孝安太后亦是容貌倾城,她故去后,挂的画像便是年轻时候的模样,这是孝安太后要求的。也是那时候,老奴看到年轻时候的孝安太后画像,才发现公子你除了像太后,还像年轻的孝安太后。”
不过,那时为时已晚。
怀疑的种子在先帝的心中落地生根,且他确实是夺人所爱,夺人之妻。
人家才是正头夫妻,做什么都是合乎礼法。
即便是太后说没有,先帝也不会信。
这些方正没有说出来,实在是太腌臜。
方正只说:“要命的是,后来滴血认亲,公子与先帝的血液并不相融。便更加被认定,不是先帝子嗣。当初,先帝是要杀了公子的。是太后娘娘在雪地中跪求,那时下了三天的雪啊。京城都被白皑皑的雪盖住,太后娘娘跪了三天三夜,命都快没了,这才保住了公子一条命。
再后来,公子被送回谢家。谢相不愿休妻,先帝便叫孝安太后对外说太后娘娘重病离世,还在京郊修了坟,丧葬礼办的很大,因先帝与孝安太后都有出面,京中有头有脸的全都出席。谢相丧妻,隔年先帝赐婚。同年,孝安太后母族送了个姑娘进宫,宫中多了一位沅妃娘娘。当时年幼的陛下,也被记在沅妃娘娘膝下。”
沅妃,正是当今的太后。
“公子,当初太后娘娘若是不进宫,她的另一个孩子也会死。她怀胎不易,不能失去一个,再失去一个。”
况且若是不进宫,原本的身份已经不存于世,天大地大又有何处容身?
方正那时一直跟着陆沅芷,知道她的处境,知道她的难处,还知道她的打算。
只有进宫,才能报仇。
只有权利,才能让她与孩子相认。
方正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给了谢知予。
他给谢知予留了时间去想,便先告退离开,由小厮带领着去偏院住下。
谢知予在书房坐了一整晚。
从去岁枯坐至今朝。
世上之人,太多的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牵绊是枷锁,却也是坚不可摧的盔甲。
谢知予想到了沈凇,当初是见沈凇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有了牵绊,想活下去。
他想沈凇。
想了大半夜。
在这份想念中,爱意涌现。
谢知予也窥见一丝当初的沅妃娘娘,因爱子,而身不由衷的痛苦。
黎明破晓,谢知予打开了那封家书。
一共两张纸,皆是寥寥几字。
第一张纸上的字迹清秀,力道不足。
上书:吾儿知予,正值佳节,团员之时。母亲甚为挂念,思你心切,寝食难安。盼儿回音。
第二张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锋芒毕露。
上书:吾兄,往年佳节,弟会越墙偷看兄长。而今三年,兄长去云溪,除数月前匆匆一面,便再没能得见。母亲挂念兄长,弟亦挂念。兄长,盼你归家。
信的内容简短,一下子便能看完。
谢知予却是看了一个多时辰。
今日是新年第一天。
沈凇一大早就从家里驾着牛车出来,柳春霞给他围的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双眼睛。
“你这孩子,非要这大冷天的去谢府。冻出病来,可不舒服的很。”
沈凇笑着安抚他娘,“没事的娘,我身体很棒,你也给我穿好多衣服,保暖很好,不会生病的。昨天是一年最后一天,今天是新年第一天,虽然戚元镜会去陪谢知予,但我也想陪陪他。”
说着,沈凇垂下眼眸,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这些,多去陪陪谢知予。
柳春霞看出来沈凇突然的情绪低落是为的什么,都说动了心就会心疼人,这话一点也不假。
到谢府的时候,去后门开门的小厮见到沈凇都惊了一下,没想到沈凇会在今天也过来。
他当即便把人请进府中,唤了旁人去把牛牵去喂草料。
有安听到消息匆匆赶来,接替那开门的小厮领着沈凇去找谢知予。
谢知予书房所在的院子,就叫书苑。
过紫藤树长廊的时候,沈凇听到后面有人唤道:“二位稍等。”
沈凇和有安同时回头。
沈凇见来人面无白须,有些年纪。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风,脑袋上戴着皮帽,手里还拿着暖炉。
披风比较大,只有人在行走的时候,隐约才能看见那小暖炉。
沈凇确定自己之前没有见过此人,身旁的有安确实对着来人颔首,却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方正被搀扶着走来,靠近之后也只能看见沈凇一双圆圆的眼睛。
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眸时,方正几乎是脱口而出,“想必是凇哥儿吧?”
沈凇有些惊讶,他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对方竟然认识他。
他都捂这么严实了,还能看出来是他。
沈凇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我不认识你。请问你叫什么,我要怎么称呼你?”
方正笑道:“凇哥儿便叫我方老翁吧。我知道凇哥儿,也是机缘巧合,往后凇哥儿或许会知道为何我会知道你。”
沈凇被方正最后一句话绕的有点晕乎,他老实的叫了一声方老翁。
方正示意手下不用再搀扶他,他与沈凇并肩,慢慢的往里走。
见他们要说话,有安也退到沈凇身后跟着。
方正脸上是和蔼的笑,他对沈凇道:“听闻凇哥儿此前救过公子,说的便是谢大人。你救过我们公子那么多次,家中一直没能给谢礼,是我们疏忽怠慢了。”
“我不需要这些的。”沈凇说:“谢知予之前和我是好朋友,戚元镜也是我好朋友。戚元镜请我帮忙,谢知予需要我帮忙,那我肯定会帮忙的。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所以谢知予家中不需要再给我谢礼。”
方正笑道:“其实谢礼一直都在准备,只是有些奇珍异宝实在难寻,这才耽误了时间。家中寻的宝物里,有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听说此珠夜间放置在屋中,可将屋子照亮,无需点灯。宝珠价值连城,一珠可换一城。”
沈凇听着不觉多稀奇,他见过很多。
方正见沈凇无动于衷,又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奇珍异宝,血色珊瑚、东海南珠、沉香木、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沈凇只是听着。
确定沈凇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方正顿了顿道:“凇哥儿,公子与你的事,家中已经知晓。你很好,不过家中情况有些特殊。你若与公子在一处,怕并不是那么的合适。家中的意思是,若是凇哥儿愿意离开公子,会给凇哥儿你想要的一切。钱权名利,不仅是对你,对你的家人们也都有效。”
为了让沈凇知道,他许诺的是多么大的利益,方正举例道:“拿渝南府来说,只要凇哥儿你答应,整个渝南府不会有人能比得过你沈家。”
沈凇歪头看方正,不解的问:“我家为什么非要和别人家比?现在我们家每天要打理农庄,忙活生意的事情就很忙了,没有空再做别的。五哥说等鱼塘里的鱼苗长成,山上的果树长成,我们家还要更忙。你去找别人吧,我家是不会同意的。”
说罢他勾唇笑着说:“我也不觉得我和谢知予不合适,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般配。”
方正没有因此气恼,依旧和蔼的说:“凇哥儿,你年纪还小。年轻时爱上一个人,就会以为爱是最大。可人生在世,如何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你们的身份地位,悬殊太大。即便是家中同意,往后也会因为一些权贵们的流言蜚语,嫉妒恶意,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消磨掉满腔爱意。”
沈凇摇摇头,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我也很厉害的,特别的厉害。你们在意的东西,和我在意的东西,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不会发生你想的那些情况。”
方正被沈凇灵动的模样逗笑,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预祝你与公子,美满。”
“谢谢哦。”沈凇笑弯了眼睛,他喜欢方老翁说的这句话。
二人已经快到书房门口,方正停住脚步,对沈凇说:“该与凇哥儿说的话,我也全部说了。今日与凇哥儿闲聊,觉得很开心。公子应该很想见你,我便在此停下,凇哥儿进去吧。”
沈凇说:“你祝我和谢知予美满,我也开心。那我祝你长命无忧,无病无灾。”
方正笑了起来。
“多谢。”
谢知予没想到沈凇会来。
看到沈凇的瞬间,他险些以为自己蛊毒发作,出现了幻觉。
直到沈凇靠近,摸着他的脸问他怎么这么憔悴,谢知予才抱住沈凇的腰,把自己的脸埋进沈凇腹部。
冬衣很厚,感受不到小腹的柔软,但能感受到沈凇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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