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读的那两年书,只是识字,不算什么。沈冲二十一才开始找私塾念书,实在是晚了。
有的先生是想多出些能考功名的,沈冲这样的,比起那些七八岁就一直读的肯定差不止一星半点。
先生精力有限,便会婉拒了他。
不过家里现在有菜地的生意,束脩上不是问题,还是叫他找到了合适的。
几人进了秦家酒楼,被跑堂的伙计带到了一处靠窗的桌前坐下。
沈凇坐的位置可以很轻松的看到窗外。
伙计在报菜名,沈家人都听着,点了三个菜,两荤一素。
家里如今不差吃饭的钱,也不曾吃过酒楼,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是吃点好的。
荷叶鸡,水煮鱼片,清炒脆藕,一人一碗白米饭。
除了藕以外,其他两样菜沈凇都没吃过。
柳春霞把鸡腿分给周谷和沈凇,又将两个鸡翅分给沈冲,她吃了鸡胸部分。吃了一口点点头,“这家鸡肉还行,没那么老。”
说完后,柳春霞又笑了一下。
没想到自己嘴里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以前别说是老了的鸡肉了,就算是荤油都吃不上。
现在是真的日子好过,吃的好了。
沈凇吃的满嘴油光,用帕子擦了擦。
一家人饭都吃完了,也没看到人。
周谷小声的问道:“娘啊,你和孙夫郎没说错吧,站在这个窗口前?”
为了不传出什么闲话,柳春霞与孙夫郎说了,让秦四郎到时候就站在他们吃饭的这个窗口前说话,这样能互相看看,但又没真接触。
结果他们饭都吃完了,窗口前别说是人,麻雀都没一只。
“娘,咱们啥时候回去啊?”沈凇吃完饭已经坐了一会了,他想回家去干活。
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柳春霞心里疑惑,但也不得不走。
没见到秦四郎,柳春霞心里挺遗憾,沈凇没什么想法,就想着要是早知道见不了人,他就和谢知予一起吃饭了。
谢知予说的没错,秦家酒楼的饭菜虽然也好吃,但不如他府上厨子做的好吃。
沈家人走到酒楼外,准备去坐牛车回家。
结果有辆马车正好停在他们跟前,车还十分眼熟。
车夫下马车放踏凳,憨笑着对柳春霞几人拱手,又对沈凇说:“大人得知哥儿来此吃饭,特意嘱咐我侯着,送哥儿与家人安全回家。车上备了点心和瓜果,哥儿带着家人上车,用些点心瓜果吧。”
沈凇立即说好,“娘,二哥夫,五哥,我们快上车吧。”
沈凇没心没肺没心思,满脑子都想着车里有好吃的等着他吃。
柳春霞三人对视一眼,看看车又看看沈凇。
最后一家人还是上了车。
沈凇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食盒。
食盒有两个,沈凇先打开的是放水果的。
切好的桃子、梨子,去了核的枣,剥好了粒的石榴,还有洗干净的葡萄,以及沈冲只在书上见过形容的无花果。
另一个食盒里,装的全是糯米芝麻糕。
沈凇哇了一声,本来还可惜没能多吃到糯米芝麻糕,没想到谢知予给他备了这么多。
柳春霞三人食不知味,尤其是柳春霞。
车上只有沈凇吃麻麻香。
回到家中,剩下没吃完的果子和糕,沈凇都拎下来给家里人分着吃。
孩子们扒着食盒,都要高兴疯了。
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多的果子!
晚上,柳春霞怎么也睡不着。
沈大树问她怎么了,柳春霞愁道:“我觉得,寻常人家好像养不起咱家小八了。”
沈大树也想到沈凇每天光带回家的那些,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
今日带的那些果子更甚。
有一种他甚至见都没见过,听老五说叫无花果,以前念书时候听李夫子讲过。是李夫子家乡送进宫中的贡品。
售价极其昂贵,还不一定能买到。
就这样的果子,他家小八吃着还给家里分着。
沈大树也睡不着了。
秋税沈家交的同样痛快,还给了来收税的小吏几块糕点。
原本他们家交不上税的时候,来收税的小吏也都在帮他们想办法对上官申请,往后推迟些日子。
幸好如此,能有个宽裕些的时间,叫家里男人们出去干活,把税银给凑回来。
小吏们收了糕点,也没舍得吃,都是油纸包包好的,直接揣怀里,小心护着要带家去。
交完秋税,沈家开始种菜。
白菜、萝卜、菠菜、生菜、茼蒿、香菜大蒜、豌豆、大葱。
冬瓜之前收完青菜就已经种下,再有半个多月就可以上市。
二茬韭菜也长了出来,现在菜地里就只有番茄彻底下市。
沈家一家子人忙活大半个月,终于把三十八亩菜地拾掇好。
到了十月份,孙夫郎也没有再来过沈家。
沈凇每天去秦家酒楼送菜,酒楼伙计也没有任何异样,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这些日子,家里瓜菜长得好,生意也是顺风顺水。
家里人的日子过的都很不错,李耕的腰伤也好差不多,从戚家回到王家村,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
沈冲在私塾里面也挺好,他年纪虽然比较大还在开蒙,不过他学的速度很快。
十月底,天越来越冷。
沈家人基本都在菜地里忙活着菜,听到了一声惊呼,起身看去,是赵录。
沈冰要生了,不是足月。
是在山里不小心摔了一跤,肚子太大,羊水破了孩子要早产。
山上没大夫,赵录请了其他猎户,帮忙用门板把沈冰抬下山的。
沈家人听说沈冰不太好,全都跑回了家。
沈三秋已经去邻村喊了大夫,顺便喊沈凝也去沈家。
沈凝得知后,她也慌了神,这一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啊!
她逼自己冷静,对同样心慌的沈三秋说:“三姑去县里再请个大夫,你先带王大夫去。”
沈三秋快速道:“娘说叫三姑回去就行,要真看不了,家里有牛车直接把四姑送县里平顺医馆。”
知道娘家有安排,沈凝赶紧跟着沈三秋回家去。
沈三秋三人火急火燎赶回家,王大夫看了下沈冰,见人脸色白无血色,进气少,出气多,他赶紧道:“快备车把人送县里吧,我这扎个针,先把命吊着。你们速速去但也不能太颠簸,不然产妇更危险。”
王大夫别的也做不了了,只能给沈冰扎一针,多争取时间。
沈家的牛车早就备好,就是为防万一。
等王大夫扎好针,沈冰被用被子裹紧,放在铺的极软的牛车上。
沈凝、柳春霞和许红梅坐在牛车上,时刻照顾着沈冰。沈凇驾车,赵录、沈准两个汉子跟车。
路上沈冰浑身是汗,却喊着冷。柳春霞心痛如刀绞,把闺女身上的被子拉了拉,又用帕子给闺女擦汗。
沈凇用精神力一直感知着四姐的生命波动,好虚弱。
他强逼着自己好好驾车,八两半走的又快又稳,没叫沈冰在这方面再多受罪。
好不容易到了平顺医馆,沈准和赵录两人把沈冰放门板上,抬进了医馆。
赵大夫看到后立即站起身,叫抬去后院的屋里,自己也跟着去医治。
沈凇是哥儿,也不太好进去,只有柳春霞、沈凝和许红梅进去了。
叶观见到产妇来,看着情况不太好,及时去请相熟的稳婆来。
稳婆在两刻钟后进了屋里,在她没来之前,屋里就时不时传出哭声还有沈冰痛苦呼喊的声音。
在稳婆来之后,屋里开始端出血水,又端进赶紧的热水。
沈凇三人站在院子里,不能进去帮忙。
沈凇听着痛苦的呼喊声,闻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想到之前看到四姐鼓的极大的肚子,这会他小脸刷白,要吓死了,
他……他也要这么生娃娃吗?
焦灼的等待中,沈冰的声音越来越小。
生命波动也越来越弱。
沈凇聚集精力,也只能感受到一点。
此时天已经黑了。
赵录的心跌入谷底。
沈准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过,视线紧盯着小屋的门。
沈凇似乎也感受不到那微弱的生命力波动了。
再又端出来一盆血水后,寂静如死般的小院,突然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沈凇在瞬间,感受到了凭空多出来的一道,微弱的生命力波动。
他心神震颤,为这份感知到的生命跳动。
“生了!生了!”赵录终于活过来,边说边往小屋跑,“我媳妇呢?我媳妇咋样啊!娘啊,我媳妇有没有事啊?”
赵录的大嗓门穿透门板,里面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柳春霞疲惫又无奈的声音响起,“别喊了,生了个小哥儿,母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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