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凇凑到谢知予眼前,嘿嘿一笑,求夸奖,“我只会写这五个字,怎么样,我学起来是不是很快!”


    谢知予看着排在一起的两个名字,沉默了好一会,“你这字丑的让我后悔睁开眼睛。”


    “啊?真这么丑吗?”沈凇仔细看看,与谢知予的对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像是哦。


    “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学,我感觉挺厉害了。你确定不要夸我一下吗?”


    谢知予没吭声,沈凇也没非要谢知予的回答,他又乐颠颠的换新纸,开始单个练习字的时候,谢知予淡淡的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肯定沈凇哪句话。


    吃完饭,沈凇带着一大食盒的糕点,坐马车回家去。


    谢知予让小厮把沈凇练习字的废纸都收集起来,自己拿走了第一张,放进他的书房。


    沈凇跟着谢知予识字大半个月,认字认了三十多个。


    写起来还是很费劲,写不了小字,一张信纸,沈凇能写十个字都是他尽力写小了。


    谢知予让沈凇练手腕的巧力,沈凇有一堆使不完的牛劲,谢知予也拗不过他。


    识字进度飞快,写字进度,停滞不前。


    沈凇是勤奋好学的人。


    他知道自己写字不好,回家后有空闲时间,就拿着小树枝,蹲在地上练字。


    沈冲看过几回,都会指点他一下。


    “小八,手腕要会拐弯,以腕力带动。”沈冲伸手,按沈凇的手腕,带他体会那种感觉。


    沈凇感受到后,眼前一亮,他又试着去写,果然之前的那种滞涩感少了不少。


    他高兴道:“五哥你真厉害,我有点点明白了。”


    “那就好,往后多练练,总会写好的。”


    “五哥,你识字,还会读书。那你想继续读书吗?”沈凇想了一下如何形容,“是跟着先生学知识的那种读书,不是平日里你自己捧着书的读书。”


    沈冲愣神,他读书吗?


    似乎李夫子去世后,他就再没想过了。


    沈凇还在说:“家里现在钱有多多的,五哥想读书,就去读吧。”


    “小八怎么好好的说这个?”沈冲温和的问他。


    沈凇用木棍继续在地上写字,他说:“我见过五哥和三姐夫读书时候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我搞不懂为什么不一样,就总会去想。最近我才想明白,五哥和三姐夫看到书,就像我看到吃的。是喜爱的不行,是无法割舍。


    既然喜爱,也无法割舍。那为什么不去做呢?我想吃什么,就会一直想着直到有能力后,会毫不犹豫的去吃到。”


    “可是小八,五哥年纪很大了。”


    他已经二十一岁,不是五六岁,不是十几岁。二十一岁,孩子都两个,再去继续开蒙,实在是太过了。


    沈凇道:“五哥,这里所有人寿命都太短了。你现在,就是重新开始读书的最小年龄。越往后,能读书的日子就越少。想读,就读吧。”


    沈冲说他再想想。


    沈冲还没有下决定,他需要时间考虑。供一个人读书,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是一家老小都要参与其中做决定。


    他还在考虑,沈家到了给两名帮工发月钱的日子。


    沈远和沈和价钱是一样,他们干的活是一样多,也一样重,干到现在一人赚了五百文。


    当麻绳串好的铜钱放到手里的瞬间,沈和眼眶一片眼泪。


    他靠着自己,赚到钱了!


    刚开始出去的时候,沈和心里其实很害怕。但他更怕看不到以后。


    好在每天送菜赶时间,核算好量和钱,就要赶去下一家。


    饭馆的人没空去盯着沈和的脸一直看,沈和也没心思一直想着别人是不是在看他的脸。


    慢慢的,他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每天睁眼开始忙碌干活,中午吃一顿东家包的饭,傍晚的时候收工回家去。


    沈家包的饭,秋收时是在外面吃,秋收结束都是在沈家吃。


    驴车没办法一下子拉那么多家饭馆的菜,周边镇子送菜,就是早上出去送一趟,中午回来吃饭摘下午要送的饭馆的菜,下午送完回来就是傍晚,沈远和沈和正好下工家去。


    叔侄两各自拿着五百文回家去,喜的沈老太和沈远他娘一直在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有了工钱心里高兴,沈远他娘看谁都顺眼,看向沈和的时候,都觉得他脸上胎记淡了一些。


    第52章


    邻县又来人了。


    这回托了徐小山老做说客。


    当初沈净腿出问题,徐小山在第一时间,力所能及的帮了忙。


    后来与沈家找活的时候,也多有关照。


    两家一直都有着来往,徐小山带着人来,脸上多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这人他也实在得罪不起,他所在牙行的东家与酒楼背后的主家是老相识。


    酒楼那边专门派了掌柜来谈生意,诚意十足。


    徐小山知道对方拐了这么多弯绕找到他,请他带个路,倒也不觉得多惊讶。


    就沈家种的那个菜,要换做他,他也得这么折腾。


    之前沈家买驴给他送的那筐菜,里面有十个番茄。


    徐小山敢发誓,这是他活到现在,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番茄。


    口感绵软,味道酸甜,汁水十足。他吃一个后都停不下来,一连吃了六个,肚子实在是饱,吃不下才不得不停。


    可怕的是,那时候他其实还是想继续吃的。


    其他的菜拿去做菜,味道同样好的不行。


    家里孩子吃一次后,是日日想着念着。到现在,都会每天坐门口等他回家,期待的看他手里有没有拎着菜蓝子。


    每次都没看到,那失落的小眼神,看着还怪叫人心疼的。


    但沈家的瓜菜,暂时没看到继续对外单独售卖给个人,徐小山也不想因为这个消耗了同沈家的情分。


    因此他再想吃,也没有来沈家这边提出要单独买菜。实在想吃,就多花点钱去饭馆吃。


    现在县里的饭馆,有四分之一都是用沈家的瓜菜。


    剩下的那些也不是不想用,而是没排上号。


    他们家八亩地,种出来的菜,着实没办法把一整个县里所有酒楼饭馆的用量都包圆。


    青云镇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再加上有许掌柜初期引荐,那镇上的饭馆基本上都用了沈家的瓜菜。


    有几家实在是做人和做生意都不行,沈家没与其做生意。


    沈家人听说来的是邻县酒楼的掌柜,心里都有点毛毛的。


    他们对酒楼掌柜亲自来找这事,有阴影。


    虽然后面有赔偿,可他们家更想要从一开始就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赚。


    人来谈生意,还是徐小山带来的,沈家都有好好招待。


    那掌柜态度诚恳,去邻县距离到底比本县各个镇子要远,连送菜走水运,他们酒楼出船的运输费用都提出来了,目的就是为了能定到沈家的菜。


    酒楼掌柜为了能促成这桩生意,甚至还加码。


    “我可以以现在订购价的双倍来定你们家菜蔬,我们是诚心想要做成这桩生意,还请诸位好好考虑才是。”


    沈家的菜本来就比市场要贵上五成,是实打实的高价。而如今对方愿意在此基础上再次翻倍,沈凇心里不由琢磨了一下,这菜做出来,得卖到一个什么样的价格才能回本?


    沈凇没去过酒楼里面吃饭,也不晓得里面的价格,最后也没琢磨出来。


    对方拿出了诚意,等着沈家这边说话。


    沈冲开口先致歉,“刘掌柜实在是不好意思,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这门生意在下能看出来掌柜是诚心合作,但我家菜地里的菜,如今与签订契书的酒楼饭馆送去了,实在匀不出来一份给酒楼了。”


    他也没将话说死,给了个口子,算是全对方颜面,“刘掌柜不妨等我家下次再扩菜地,届时我家定去给酒楼送消息。”


    刘掌柜笑了笑道:“沈小兄弟有所不知,这县城的生意呢也不好做。尤其是我们客来酒楼斜对门,还有一家陈家酒楼。那陈家酒楼是日日与我们客来酒楼做对啊。


    但凡我们酒楼有个什么新菜,隔日那陈家酒楼必然也会安排上。后厨的厨子,还有跑堂的伙计,都被陈家酒楼联系了个遍,有走有留。”


    说着刘掌柜唉一声叹口气,很不好意思的说:“瞧我,又说起这些了。这段日子实在是被陈家酒楼折磨得不像样,这才到哪都想埋怨两句。今天来还忍不住说给你们听了,诸位不要笑话我无能才好啊。”


    沈家人尴尬的笑着说哪有,不会。沈冲心知肚明,这是刘掌柜故意在他们面前讲陈家酒楼。


    是在明示他们两家有共同的敌人要对付,他们是统一战线的。


    话说到这份上,有些焦灼。


    沈家也确实没骗刘掌柜,菜地匀不出菜来。


    沈冲想再次拒绝,只是他尚未开口,一直以来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说话的沈大树突然道:“叫我家先商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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