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沈凇那黑漆漆的大眼睛眨巴两下,音调透着轻快愉悦,“啊!真的给我洗澡吗!那头发呢?可不可以也洗?”


    沈凇想好好的洗澡洗头都想疯了,现在他最多就是擦洗。


    根本没想到,今天过来会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他。


    谢知予没料到沈凇的反应,他轻咳一声,“洗。”


    沈凇被带下去,竹苑有专门洗澡的地方。


    水也早已烧好,洗澡用的皂角还有清洗身体的一应工具全部准备齐全。


    沈凇光溜溜的泡进浴桶里面,被温度合适的水温包裹着,舒服的他长叹一口气。


    有哥儿专门帮他洗头,还有专门帮他搓擦身体的。


    沈凇不怕痒,全程好好配合,洗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浑身舒爽的出浴桶。


    他自己的衣服被水打湿的不能再湿,拎起来都在滴水。


    于是穿上了这边备下的青绿长衫,布料凉凉滑滑的,贴着身体非常舒爽。


    鞋子也换上了厚底布鞋,踩在地上的时候,沈凇差点不会走路。


    穿习惯了草鞋,乍穿好鞋子,会有怪异感。


    小厮用干的棉帕子给沈凇吸头发的水,水吸差不多,便开始揉擦。


    沈凇舒服的坐着睡着了。


    等回神睁眼,头发已经不再滴水,但还是有些湿漉漉,等着自然干就行。


    沈凇被带到前院屋里,进门看到罗汉榻上摆着糕点,快步走了过去,结果因为没适应鞋子,重心不稳人往前倒。


    谢知予看到沈凇在他面前整个人往前栽,看着,没动。


    他不动,沈凇却会动。


    以防摔的脸着地,沈凇伸手抓住谢知予的手臂,借力站稳,是人下意识的自救反应。


    谢知予被他扯的上半身前倾,他都不知沈凇力气竟然这么大!眼看也要跟着摔出去,不得已一个用力,把沈凇扯回来。


    这一扯,沈凇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软软的。


    他坐在了谢知予腿上。


    长发湿润,带着周围的空气也湿润了些。沈凇感觉鼻子有点痒,吸了下鼻子,圆圆的眼睛盯着谢知予看。


    “你坐够了没?”谢知予眉头紧皱,语气不快,带着隐约轻颤,额头冒着冷汗。


    沈凇立即起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穿这个鞋子,没走稳。我是不是压疼你了谢知予?你看起来很痛。”


    谢知予黑着脸,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走。


    沈凇下意识跟着走,想继续道歉,谢知予看起来很疼。


    结果被谢知予恶声恶气凶了一句,“不准跟着我。”


    “好吧……”沈凇停下脚步。


    等谢知予再坐到罗汉榻,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沈凇的头发又干不少。


    他的黑发随意的垂着,身上青绿色长衫有点大,领口处比较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


    谢知予坐下时,第一眼便看见了。


    他皱眉偏头,“沈凇,你注意一点分寸。”


    沈凇担心谢知予,糕点都没怎么吃。看到谢知予过来,他想问谢知予还疼不疼,结果就听谢知予叫他注意分寸。


    “什么分寸呀?”沈凇茫然。


    谢知予见沈凇装傻充愣,故意勾人去看,气道:“你好好穿衣服!”


    沈凇低头,他好好穿了啊。


    洗干净,穿了新衣服的沈凇,不再是脏兮兮,破破烂烂的样子。


    他像一颗蒙尘的宝珠,擦拭干净后,闪耀着光华。


    随着沈凇低头查看的动作,衣领又往一侧滑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点肩膀的皮肤。


    长长的头发落下几缕,巴掌大的小脸藏在后面,若隐若现。


    沈凇抬头,清秀的五官也能看出些精致,粉中带红的嘴巴一张一合,“谢知予,我好好穿了,是衣服没穿对吗?”


    谢知予不语。


    他一言不发的起身,又走了。


    沈凇这次没感觉到谢知予脸上有什么疼的神色,吃起糕点都放开了不少。


    没一会功夫,他就把糕点吃光光了。


    一直到吃午饭,沈凇都没看到谢知予。


    他一个人高兴的吃了一桌子菜和两碗大米饭。


    一直到晚上要走,沈凇想把衣服鞋子换下,穿回自己的。


    小厮有些难办模样,他无法做主。


    这时谢知予出来了,冷着一张脸对沈凇说:“你也没必要这么嫌弃我给你的东西。”


    “我没嫌弃啊。”沈凇不明白为什么谢知予会觉得他在嫌弃,“娘不让我要旁人的东西。”


    “你们沈家规矩倒是大,旁人的东西都不给收。”谢知予旁人两个字咬的重了些,哼了个鼻音。


    沈凇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他觉得和谢知予说话,让他想叹气。


    于是他就叹了一口气。


    “沈凇,你叹气是什么意思?”谢知予眉头紧皱盯着沈凇,只要沈凇说什么让他不满意的话,就立即反击回去。


    沈凇懵了,“啊?我心里想叹气就叹气了。”


    谢知予没能在这句话里挑出什么错,他看一眼沈凇身上的衣服,“我说过,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你要是不要,就扔地上,别再还回来。我不要垃圾。”


    “这不是垃圾,是好看的衣服啊。”沈凇给谢知予解释。


    谢知予垂眸,神色冷淡,置若罔闻。


    沈凇确实觉得衣服很好,舍不得丢。想了想后便说,“我用菜和你抵衣服和鞋子的钱,可以吗?”


    谢知予沉默。


    沈凇等了好一会,还以为谢知予不会同意,正要想别的办法,就听谢知予冷声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后面每天送一人份的菜蔬去我府上,别人送我不放心,你亲自送来。等还完了,我会告诉你。”


    沈凇点头答应,又问:“你家在哪啊?”


    谢知予快速道:“明天带你去。”


    “好的哦。”


    沈凇穿着新鞋新衣服回家去,在爹娘担忧的目光下,说这是用家里瓜菜换的。


    他后面每天要给谢知予送瓜菜,直到还完衣服鞋子的钱。


    知道不是白拿的,哪怕给的是便宜的瓜菜,老两口也放心很多。


    晚上迟酒睡在沈凇身侧,闻着他身上淡淡清香,“八哥,菜地那边都安排好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凇想也没想就答应,“好啊。明天谢知予说带我去他家认门,你要是愿意和我跑来跑去的话,我们就一起。”


    “我愿意的八哥。”得到同意的迟酒高兴道。


    谢府要比戚宅还大,也更漂亮。


    沈凇看着荷塘里面粉白的花,大大圆圆的绿色叶子,走不动道。


    真好看啊!


    谢知予的脸色一直不太好,面无表情的走着,沈凇因为喜欢看景慢下好几步,迟酒也陪着他。


    就这么停停跑跑追谢知予,沈凇把谢府的花园给看了一遍,来到谢府后厨。


    “以后菜直接送这里。”谢知予冷冰冰的对沈凇说。


    由于昨天谢知予给的衣服和鞋子穿着很舒服,沈凇今天还是穿着。


    洗干净的头发用发带扎起来,蓬松黑发飘着不少碎发。


    他整个人,比以往更灵动了。


    谢知予看一眼沈凇,又挪开视线。


    沈凇一直去竹苑五天,后面每天迟酒都跟着他。


    第五天晚上,戚元镜和他说不用来了。


    沈凇走的时候问戚元镜,“受伤的人是不是谢知予。”


    沈凇怀疑,是那天午睡醒来看到谢知予在下棋,他在那间屋里,只听到了谢知予和他的呼吸声。


    后来的每一天,谢知予也在,戚元镜偶尔会来。除了眼前的人以外,屋里都没有另外的呼吸声。


    又想到上次过来被他忽视的一些细节,那时候他还蒙着眼睛,但是谢知予出现,就不会有另外一人的呼吸声。


    戚元镜思索片刻,直接点头。


    “所以凇哥儿,下次,你还愿意来帮谢知予吗?”


    沈凇说愿意的。


    谢知予除了说话的时候他会想叹气,对他还是挺好的。


    他们虽然还没有成为朋友,因为他第一次交友失败了。后来看到谢知予,他还没有再尝试一次,但沈凇想着,他们后面一定会成好朋友的。


    他想和谢知予做朋友。


    -


    家里菜地有一堆护卫看守,山里的小动物们没能再成功突出重围,吃哪怕一根芽苗。


    看着绿油油的菜地,沈凇心情大好。


    青菜就快能收了!


    这些天,镇上的四家饭馆,可以说是天不亮就有人排队。


    老吃家们从许掌柜那里打探的消息,知道哪几个饭馆和许家饭馆定的一家农户瓜菜。


    他们在许家这边排不上,多少也能在另外三家排上。


    许掌柜会做生意也会做人,把客人哄好不说也让同行心中欢喜。


    那三家饭馆如今都是以许掌柜的饭馆为首,可以说是拧做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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