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予斜靠在床边,手指继续翻书,人动都没动。
戚元镜又喊一声,“吃东西啊,到现在一口没吃,药丸也给你停了,你是真不饿?”
谢知予眼睛看着书页。
戚元镜以为谢知予昨天吃的那糙面馒头吃伤了,便说:“这次馒头厨房有重新热过,还挺软。里面咸菜热的时候夹了出去,热好后又夹进去的。听凇哥儿说咸菜是他家种的空心菜腌制而成,你快吃尝尝吧。哦,肉酱没弄出去,你这身子要吃点肉才行。我怕肉粥你喝不下,馒头里的肉酱,你多多少少吃点。”
而谢知予依旧没动。
这回戚元镜感觉到不对了,他往椅子上一坐,奇怪道:“今日谁又惹你了?我和凇哥儿一直在外间坐着,也没人进来啊。”
谢知予看书,不说话。
戚元镜干脆起身,抽走他手里的书笑道:“谢八,你终于被你那张嘴给毒哑巴了?”
人站在面前,手里还拿着他的书,视线也对上,谢知予哼一声把戚元镜手里的书又给抽回来,“听一上晌午的噪音,耳朵不太能听清说话声了,叫我做什么?”
戚元镜还想了一下晌午有没有听到什么扰人的声音,竹苑这边安安静静,最多就是鸟叫声还有风吹竹叶的声音。
他刚想说自己没听到什么动静,就想到他和沈凇在外面说了一上午的话。
戚元镜:……
“我说谢知予,你不爽我们在外面说话,直说不就行了?非要在这作一下。”
谢知予冷冷看去,“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可别多想。”戚元镜立即道:“就是让你不高兴直说,别总这样拐弯抹角。”
“谁说我不高兴了?”
“你高兴?我怎么看不出来?”戚元镜啧啧两声,“行了,你赶紧吃东西吧,下午的时候我和凇哥儿声音小点。不过我们上午声音很大吗?我感觉不大啊。”
谢知予没回他,讽他道:“你和沈凇关系倒是好起来,凇哥儿都叫上了。”
戚元镜忽略谢知予的阴阳怪气,这人脾气没个准,真次次都在意,他也不用活了。
回想沈凇的样子,戚元镜就忍不住笑道:“他人是真有趣,听我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看着我,听什么都认真,什么都觉得好奇。同他讲话,感觉很舒服。还有,他真能吃。那么瘦的一个人,竟然能吃那么多东西,嘴巴塞鼓鼓的,嚼来嚼去,太好玩了。”
谢知予听完,平静的叫戚元镜滚。
戚元镜叮嘱他吃东西,然后就出去了。
沈凇听话的把饭菜都摆出来,他没动筷子,而是老实坐在那,眼睛盯着一桌子饭菜,忍不住的吞口水。
戚元镜看沈凇又馋又要等他的模样,轻笑道:“怎么不吃?”
沈凇转头看戚元镜,声音轻快,“有两碗饭,等你来一起吃!”
戚元镜想说那两碗饭都是沈凇的,他也察觉到沈凇胃口很大,就让厨房送了两碗饭来。
但看沈凇等他吃饭的样子,又没说。
戚元镜坐在饭桌前,莫名其妙的就和沈凇一起吃了顿饭。
沈凇吃饭就像是拼命塞干果进嘴里的松鼠,忙起吃的时候,一声也不吭,吃的特别认真。
在吃到觉得好吃的饭菜时,眼睛会睁得圆圆的,然后看戚元镜,示意戚元镜也尝尝。
就算戚元镜对那道菜并没有兴趣,也会因为沈凇那吃到什么山珍海味的模样,伸筷子吃一口。
以往戚元镜吃饭,六分饱就停下。
他不喜欢太饱的感觉。
今天吃着吃着,就吃了个全饱。
撑的他难受。
要是说看谢知予吃饭,是毫无胃口。
那看沈凇吃饭,就是食欲大增。
戚元镜想到谢知予吃饭费劲的样子,都想让沈凇和谢知予吃饭了。
说不定谢知予看着看着,也跟着吃下了呢。
但也不排除,沈凇被谢知予带的不想吃东西的可能。不过依沈凇对食物的热爱程度,这种可能性很小。
更大可能是,一桌子菜都被沈凇吃完。
正好谢知予他也不吃。
戚元镜想到那个画面,没忍住笑了一下。
吃完饭后,沈凇有些困了。
戚元镜让他睡在外间小榻上,他自己也要回去休息,让沈凇有什么事就出去喊人。
桌子上的碗筷被戚元镜收拾掉,顺便提出去,交给候在外面的人。
戚元镜其实也不想这么麻烦,但谢知予这个人太烦,哪怕他在里间,有大屏风挡着,也不愿意自己蛊毒发作期间有别人进来。
要不是沈凇有压制蛊虫的能力,他也不可能在屋里待着。
沈凇按着戚元镜说的,躺在铺着藤编凉席的小榻上,窗户开了一些,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竹叶簌簌响,沈凇听着声音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沈凇感觉脸痒痒的。
他躲了躲,还是痒,又用手抓,结果就给自己抓醒了。
睁眼的一瞬间看到陌生的环境,还有些茫然。
好亮堂。
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又察觉到不远处有人,以为是戚元镜,便转头看去。
罗汉榻上坐着的人穿着紫色薄衫,衣服上绣着沈凇看不懂的纹样,金色的,很好看。
长发半拢,剩下一半柔和的披着。
手腕间的金色镯子时不时的轻打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微响。
窗外竹林像是陪衬,人坐在那,成了一副勾人的美人图。
沈凇看的忘记动作,视线无意识的描摹着对方侧脸的弧度。
睫毛好长,鼻梁好挺,嘴巴的弧度也很饱满,要是化作数据应该会有很多人定制同等数据的仿生人吧。
谢知予修长的指尖夹着玉白棋子,轻轻落下。
他没有看沈凇,声音冷冷淡淡,“看够了吗?”
沈凇回神,惊喜道:“谢知予你怎么会在这?”
他下小榻,快步到罗汉榻那坐下,和谢知予面对面。
谢知予微微皱眉,放下手中棋子,懒洋洋的看沈凇,“你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弄的脏兮兮,没别的衣服穿吗?”
沈凇说有啊,“还有一件,昨天大嫂帮我洗了,我明天穿。”
“之前的红玉戒指不是当了些银子,不会买新衣新鞋穿?”谢知予眉头越皱越深,很不满沈凇穿的破破烂烂的模样,影响心情。
沈凇也不太清楚家里要用那笔银子干什么,但他知道家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动那笔银子的。
他说银子有别的用,不能买衣服和鞋子。
谢知予啧一声,“那你就这么一直脏着?”
“我家菜地菜长成后,就买新衣服啦。”沈凇没有听出谢知予的不满,他只以为谢知予在关心询问他的衣服,戚元镜也是。他穿着也确实破旧,按理说是需要更换的。
他迟钝的感受不到任何对他的“攻击”,老老实实和谢知予说了自己的计划,还说他很期待后面的日子。希望菜能快快长,不仅他要穿新衣新鞋,还要给家里人也买。
谢知予听着,皱眉,下棋,不说话。
晚上送走沈凇,戚元镜去找谢知予,说他明天要去山里采药。
有一味草药正是时候,只有三天的时间可以采摘,过了药性就有所变化。
他问谢知予要不要让暗卫带沈凇进来。
谢知予说不用,“现在他来的早,蛊毒没发作人就到了,不会看到我蛊毒发作的样子。”
戚元镜反应了一会,才猜测一般的问:“你是想说,后面可以让沈凇直接进来,不用避开,也能和沈凇碰面?”
“算是吧。”谢知予淡淡道。
戚元镜:……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吧是什么东西?
不过让谢知予这种人明确的说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和要他命一样。戚元镜也不再多说,反正谢知予决定的事情也没人能改变,“那就按照你说的来,明天你自己出来。对了,他肚子容易饿,厨房那边我会叮嘱隔一段时间送点糕点果子之类,还有喝的过来,你吃不吃?吃的话,我就叫他们再多备一点。”
“不吃。”
-
第二天,戚家的马车出现在沈凇家门口,他把背篓装上车,到镇上的时候给四家饭馆送菜。
这两日他都是坐着马车去送菜。
等菜送完,直接就去县城戚家。
沈凇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破破烂烂的,和昨天那件也分不出什么区别。
他腰间的小挎包塞的鼓鼓囊囊,在车上的时候,他吃了一个糙面馒头。
到竹苑,沈凇没看到戚元镜,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的谢知予。
他笑着和谢知予打招呼,下意识要掏他的糙面馒头请谢知予吃,就见来了两个小厮,眉间都有红痣,和他一样是哥儿。
“跟他们去洗澡。”谢知予语气强硬的对沈淞道。
还以为沈淞会抗争,或是不愿意,谢知予薄唇紧抿,随时准备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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