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予躺着没动。
在秦管家走了两步后,他突然开口道:“来找他的是什么人?”
秦管家有些奇怪谢知予为什么会这么问,想到戚元镜和谢知予关系深厚,他略有犹豫但还是回道:“是一农家哥儿。”
谢知予被玉兰花瓣遮挡下的眼睛缓缓睁开,“让他进来。”
沈凇被带进了戚宅。
一路上他的眼睛都处于瞪的圆溜溜,亮晶晶的状态,嘴巴也呈现O型,可以说对戚宅内部十分惊叹。
假山奇石,池塘藕荷,雕梁画栋,通幽曲径,奇花异草。
沈凇看的目不暇接,对于人住的房子有了深刻理解。
没对比就没伤害,他以为他家茅房已经是顶好的房子,没想到还有更好的。
戚元镜家真是太漂亮了。
沈凇走的不累,毕竟他精力充沛。但也能知道,戚元镜住的地方不仅漂亮还很大。
还有好多人在打扫,维持这个大院子的漂亮与整洁。
把沈凇带到后院药圃的拱门,秦管家就轻声说告退,请沈凇自己往里走。
沈凇被药圃里种植的各种草药吸引,更吸引他的是一棵大树,上面有白白大大的花。湛蓝天空作为背景,衬的那花更加美丽。
因此他没能注意到秦管家复杂的神色。
秦管家不明白来找公子的谢大人为何会叫这哥儿进来,心中实在好奇这哥儿到底做了什么,能认识这两位爷。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他们打交道的存在。
秦管家走后,沈凇眼睛看着玉兰花树,脚步轻快走进药圃。
鹅卵石铺着小路,草鞋踩上去,硌的沈凇脚底有些痛。
他便小跑起来,想快点到前面的青石板路,也想靠花树更近。
他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真实的花。
急促脚步突然停下,沈凇站在青石板上,也靠近了花树,但他的视线却落下花树下方的人身上。
红色华服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雕刻精美的玉石缀在腰间,而腰间革带上点缀着红色宝石,也因太阳照耀,闪着夺目华彩。
瘦却看着有力的手腕上,套着半指宽的黄金镯子,细长手指,皮肤很白。食指上也戴着细细的红玉戒指。
黄金雕花冠上嵌着红宝石,将绸缎般黑发尽数盘起。
而那张浓艳的脸,不仅没有被锦绣华服与各种夺彩珍宝所遮盖,反而是那张脸漂亮到让那一切失去色彩。
沈凇见谢知予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谢知予特别好看。
但他没想到,谢知予安静的躺着,闭着眼睛,也这么这么这么的好看。
一片玉兰花瓣落在沈凇的头顶,他没有反应。
他看呆了。
上次在医馆见到时,怎么没有觉得这么好看呢。
沈凇心里这么想着,又很快想到,可能是因为那时谢知予没有闭眼睛。
沈凇直觉的,不喜欢谢知予眼睛里暗藏的情绪。
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情绪,总之不太好。
第32章
沈凇的视线和注意力全都被谢知予吸引。
玉兰花瓣落在他的脑袋上他没反应,但当花瓣飘飘,要落谢知予身上时,他稍微探身,伸手精准捏住要落于谢知予脸上的玉兰花瓣。
他低头,见到谢知予浓密长睫轻颤,随后那双暗藏着诸多情绪的眼眸睁开。
短促的对视,因低头,沈凇头上顶着一片白色玉兰花瓣飘飘落下。他手里捏着片花瓣,没来得及收回手,对谢知予微微一笑,“谢知予,我们又见面啦。”
谢知予视线落在沈凇愉快轻松的脸上,盯着他那抹笑多看一眼,“上回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套近乎。”
沈凇手指捏着玉兰花瓣,无意识的转花瓣玩,“第一次见面,你没有见过我,我们不算完全认识。但是上次我们不是都认识了吗?我不可以和你套近乎吗?”
沈凇说着蹲下来,和谢知予平视,他探究着看谢知予眼中情绪。
想知道谢知予的真实想法和情绪。
谢知予皱眉,有些受不了沈凇直白干净的视线。
“你看我做什么?”
沈凇诚实道:“我在看你的脸色。”
谢知予显然没想到沈凇会这么说,他颇为意外,眉头微挑,“看出什么来了?”
沈凇轻轻摇头,有一种自己被打败的感觉,“没有,你太难猜了谢知予。”
谢知予刚要冷笑,就听沈凇带着些敬佩的语气说:“你真厉害,自从我听一安说的要学会看人脸色后,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一点也看不出来的人。”
谢知予坐起身,面色不虞。
“你以为你是谁,敢揣测我?”
沈凇还是蹲着,仰头看谢知予。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谢知予神色越来越烦躁,最后沈凇突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谢知予皱眉问道。
沈凇笑着问他说:“要不要吃黄瓜?我专门摘的,对外还没有售卖。本来是要给戚元镜送来,但我想偷偷给你一根。”
谢知予被沈凇的跳脱弄的没反应过来,脸上的不耐烦都有瞬间的空滞。
“我不吃。”
“可是你饿了。”沈凇肯定的说。
他五感很强,能够听见谢知予饥肠辘辘。那声音很微小,但沈凇知道,谢知予很饿。就像他一样,每天都很饿,没有吃饱过。
沈凇太知道饿肚子的感受,那是特别难受的事情。
所以,沈凇没有再继续观测揣摩谢知予的脸色,他想谢知予可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翠绿鲜嫩的黄瓜出现在眼前,谢知予低头看去,甚至能闻见黄瓜特有的清爽瓜香。
谢知予下意识想要呕吐,但身体的反应却是吞咽了口水。
这种感觉,让他陌生中透着些许熟悉。
上次在医馆,他近距离看那两根丝瓜,也是这样的感觉。
想吃。
寻常人想吃什么东西的欲望,实在是平常。
他不一样。
从八岁后,谢知予对于食物,再没有了任何想吃的欲望。
不仅没有,甚至是厌恶食物,看见食物都恶心反胃,要吐。
要不是戚元镜学成归来,帮他治疗,现在他应该已经饿死了,更别说还能吃两口东西。
在医馆后院,那是谢知予八岁后,第一次对一样食物产生了想吃的欲望。
这没有让谢知予感觉到兴奋高兴,反而让他产生了剧烈的危机感。
不论是对戚元镜的救命之恩,还是背着他下山,以及后面相遇让他有食欲的那两根丝瓜,还有那天一时兴起,在路上的偶遇。
他虽没有下马车,但他知道那日沈凇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谢知予无法相信,这世上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是真的纯真良善。
靠近他的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借口,杀他。
但沈凇是第一个,在谢知予有自己的势力后,查了底朝天也没能查出一丝破绽的人。
医馆后院引发他食欲的丝瓜,还有眼前这一根引发他食欲的黄瓜。
谢知予垂眸看着,在想这黄瓜是不是有什么药液浸泡过。
那药液就是能引发人食欲的。
可根据暗卫调查,沈家种的瓜果菜蔬味道确实很好。
不仅是沈家种的这些味道好,被兰成寺和尚写进游记里,他之前还想去吃的许家饭馆的野菜,也是沈家供应的。
野菜就是最普通的野菜,随处可见。
口感完全不能用好来形容,但沈家挖的就是不一样。
谢知予根本不相信那种野菜自然生长会有像调查以及《兰成游记》里记载的好味道。
他知道,沈家有秘密。
谢知予视线从黄瓜转到沈凇的脸上。
小小的一张脸,很瘦,眼睛又圆又大看着人的时候像是不谙世事的小鹿,眼中透着令他厌恶的纯真。
是一张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好感的脸。
谢知予只觉恶心想吐。
到底是谁,找了这么个人来接近他。
还拿着能引发他食欲的东西来迫使他靠近。
怎么谁都不想他活下去呢?
谢知予接过沈凇手里那根黄瓜的时候,心里是这么想着的。
他随手摘下食指上的戒指,递给沈凇。
红玉戒指躺在谢知予干燥微凉的掌心,沈凇低头看了看。
嗯,红石头弄成的圈圈。
谢知予仔细看沈凇的神色,确定此人靠近他不是为财。又或许是过于贪财,这点财他看不上。
“我不喜欢欠人东西,拿了你的黄瓜,你就收下红玉戒指。”
沈凇也犯倔,不过他是态度很好的犯倔,“是我想给你吃的,又不是你问我要的,为什么我要拿你的东西?”
沈凇是想交朋友的。
学习做本球人,怎么能只有家人而没有朋友呢。
村子里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都嫁了人,或是因为他家的传言,都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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