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给沈净清理伤口的时候,沈净疼醒又活活疼晕过去,反复好几次,最后沈净人都力竭了。


    最开始被砸的时候,剧烈的痛感席卷,人还没能叫喊出声来,就被疼晕过去。


    清理伤口的过程,对沈净来说就是反复体会当时被砸的剧烈疼痛。


    大夫怕沈准看到治伤的样子,会受不住,便拉了帘子叮嘱伙计把人看着不准靠近。


    这伤光是清理,就清理一个时辰。


    大夫给清理完伤口,满头大汗出来,神色疲惫。看他们的衣着,又见牙人过来,不免摇头叹气。


    这样的人家,是没办法把这条腿给治好的。


    从此以后,这汉子,得落下残疾。


    “腿伤严重,你们得做好准备,要是不仔细养着治疗的话,就要尽快将腿给切了。不然会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切的就不是一截小腿,而是整条腿。”


    大夫的话让赶过来的徐小山沉默,力工擅自离开是要罚钱的。


    但这时候,他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开不了口。


    本就沉默的沈准,更沉默了。


    耳边全是大哥低沉沙哑的嘶吼声,脑海中是血肉模糊,鲜血淋淋的腿。他宽阔但瘦的脊背塌下,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干燥的地面有水滴,压抑得啜泣声让徐小山叹好几口气。


    他只能放下一小串铜钱,轻拍一下沈准肩膀,走了。


    沈家这事太大,他帮不上忙的。


    沈冲和徐小山正好岔开,两人没碰上。沈准把事情大致说了,沈冲知道前因后果,明白他大哥伤的到底有多重。


    他皱着眉头,心沉入谷底。


    弯腰把徐小山给的五十文钱从地上拿起来,沈冲说:“二哥,咱带大哥回家吧。”


    第16章


    沈凇趁着柳春霞他们去镇上送野菜,自己跑山里去了。


    最近挖野菜,外面没什么可挖,都往山里找。


    之前沈凇就感觉到的能量,因为他又进山里,再次感觉到。


    他实在是好奇,又想着自己有异能,哪怕遇到猛兽也能拖住一二,让自己跑走。


    于是没忍住好奇心,还是寻着能量波动,沈凇一路往山的深处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感觉四周光线变暗许多,抬头看是树木太繁茂,遮挡住了阳光。


    沈凇的精神力没有感知到危险,就继续往里走。


    那未知能量波动越来越明显,沈凇终于停下。


    周围不是树木就是草丛,偶尔能看见几只兔子蹦哒过去,远处也有动物奔跑的身影,不过沈凇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沈凇走的有些累,盘腿坐下去歇着。


    放在地面的手摸到什么,他低头看去,是土里长的东西。


    看着像小树根。


    他仔细感应,发现那未知能量就是从这“小树根”里面散发的。


    沈凇挖野菜挖出了经验,小心挖着,发现这小树根其实也挺粗,还长长的,比起其他的树根可以说很光滑了,根身上有不少须须。


    通身浅浅的颜色。


    沈凇也形容不上来这是什么颜色,反正比土,比树根要浅很多。


    他把东西放鼻子前闻闻,除了土味以外,能闻到轻微的清香,这种清香是作物灵气强,才有的味道。


    沈凇想咬一口尝尝,又怕有毒。他虽然有异能,但是异能不解毒。


    这里又没有治愈系异能者,他还是不冒险的好。


    沈凇又试着吸收能量,他发现吸收不了。


    这真是个奇怪的小树根。


    但他也没想丢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而且在本土的作物,没有他异能加持就有灵气波动,想来是好东西。


    他不认识不要紧,带回去问问家里人吧。


    要是家里人也不认识,就去镇上问问周大哥。


    上次五步蛇,也是周大哥认出来,还告诉他怎么卖,得了不少钱呢。


    沈凇把小臂长的树根往怀里一揣,哼着星际语的歌儿,乐呵呵的下山回家去。


    从深山里出去,外面天都黑透了。


    沈凇才惊觉时间原来过的这样快,他竟然在山里走了那么远的路吗?


    娘肯定早回去了,沈凇赶紧往家里跑,怕家里人担心。


    刚到家门口,沈凇要喊人的动作停下,他听到屋里传来悲痛的哭声。


    出事了!


    沈凇赶紧推开篱笆院门,堂屋里一片昏暗,门大开着。沈凇异能复苏后,五感都变强,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屋里景象。


    大哥躺在木板上,大嫂趴在他身上哭的快要晕厥。一安和二康两个侄儿跪坐在一旁,同样在哭。


    三秋牵着五喜,五喜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年迈的爹娘坐在长凳上,娘在掩面哭泣,爹沉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眉间皱纹深的像是刀刻一般,视线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凇视线落在了沈净的右腿上。


    包着白布的腿,渗透出血迹,沈凇能闻到被白布条缠绕住的丝丝血腥。


    “大哥怎么了?”


    柳春霞闻声抬头,哑着声音问他去了哪,怎么不在家。


    沈凇说去山里了。


    若是之前柳春霞肯定要再说些,但她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家里人齐,要商量大事。


    关乎于一家人的大事。


    沈家人或蹲或坐,门口的那片地方被留出来,让月光照进来,能有个光亮。


    家中不仅没蜡烛,连油灯也无。


    沈凇盘腿坐在大哥边上,眼睛一直看着他受伤的腿。


    一家之主沈大树在良久的沉默后,沙哑着声音开口:“大家都在,老大的腿要商量出个章程。”


    所有人都停了哭声,默默听着。


    “老二问了平顺医馆的大夫,大夫说了两条路。要保腿,前期需要接起断处,日日喝药,抹药。皮外伤好些后就要开始配合贴药膏,针灸,需住医馆里头或是县里找个地方住。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几年,但腿能保住。”


    “另一条,再去医馆,砍掉小腿,保全小腿以上部分。否则,时间长了,整条腿都保不住。”


    沈凇想也不想道:“当然要救大哥的腿啊!”


    明明能救,有办法救,为什么爹还说出来让人选呢?


    他说完话,家里没人吭声。


    许红梅看一眼沈凇,哭的更厉害了。


    “救腿。”沈准在沈凇说完后,也沉声道。


    周谷推了沈准一下,沈准没动没反应。只是依旧木着一张脸说:“大哥是为推开我受的伤,我活着,就给大哥治腿。”


    周谷听完不干了,直接喊了出来,“你说的好听,哪来的钱!就指望凇哥儿卖蛇的那十两银子吗?还是你累死累活一日就三十四文的工钱?”


    他说着也带上哭腔,“一家子老老少少十八口人,日子不过了吗?”


    自己的夫君,周谷最清楚。


    一个唾沫一个钉,要么不说话,但说出去的话就肯定会做到。


    正是知道这点,周谷才不顾一切的开口阻止。


    “爹娘,大哥大嫂,侄儿侄女还有弟弟们,你们也别怪我心狠。我是外嫁来的夫郎,可我也为沈家生了两个哥儿,和他沈准做了十一年的夫夫。在沈家十几年,日子苦我能忍,穷我也能忍。可大哥这腿要是想保住,那就是往一个无底洞里面扔至少三五年的钱!咱们家真的扔得起吗?”


    “是,大哥为了推开二郎才受的伤。要我周谷以后把一安二康还有五喜当自己孩子养都行,我给大哥端屎盆子也不在话下。哪怕叫我赔条腿过去,我也不眨眼。”


    “但就是不能,让我孩子以后的日子,过不下去。”


    周谷哭着说完,家里落针可闻。


    沈凇只觉得晚风吹进来都化不开屋里粘稠的空气,压抑的让他快要窒息。


    钱。


    钱是个什么东西呢?


    星际的钱对沈凇来说,是一串数字。这里的钱对沈凇来说,是圆板板,是银色石头。


    但没有这个,人能被逼死,活不下去。


    他对此也深有体会。


    不然刚来的时候,也不会被逼哭,后来的每一天,都绞尽脑汁想赚钱。


    “二哥夫,我去山里抓蛇,去挖野菜,我想治大哥的腿。”沈凇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人活着钱就不是事。


    想了想后,沈凇又安慰周谷,“二哥夫,你别哭,也别怕。”


    他能感觉到,二哥夫说话的时候,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要亲人去放弃希望,也是一件很难很难很难的事情。


    周谷眼泪像是决堤,他又哪里想做恶人!


    大哥对谁都好,什么都想着家里,什么都放在自己肩上扛着担着。


    要他说出那些话,他这心里也煎熬着难受,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可他能怎么办呢?


    家里终归还是要过日子啊。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看到了点希望……偏生又出这样要人命的事,贼老天成心不叫他们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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