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枚铜钱用麻绳串好,周年冬递给了沈一安。


    沈凇满眼好奇的盯着那一小摞的铜钱看,觉得还挺多。


    周年冬把钱给了后,就语重心长对二人道:“这些钱买米不过才五斤,你一大家子一两顿就吃没了。挖野菜卖实在是不划算,镇上不会有什么人买的。饭馆里面用野菜也不多,今日买的这些啊,就够用上好一阵子,怕是还用不完。你们后面还是别再挖来卖,十好几日才赚这点铜钱,甚至可能还赚不到,实在是不划算。”


    沈凇心里算了算,二十斤的野菜他们一家子能吃三四天呢。结果这些野菜换的钱,买的米竟然只够吃一两顿吗?


    这么算来,是很不赚钱了。


    更别提他们还费时间去挖,再背过来,人力和时间也要考虑。还有他的精神力呢,耗费那么多,算下来好像不是赚了,是亏大了。


    沈凇不觉得二十文是很多的钱了,哪里多啊,实在是少的可怜。


    两人都对周年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一安把铜钱放在背篓里背着,和沈凇两人踏着夕阳余晖,回沈家沟。


    许家饭馆开始上客。


    跑堂的伙计来喊周年冬做菜,顺便帮他把野菜弄厨房去。


    伙计道:“周叔,你买这老些野菜,家里能吃的完吗?”


    周年冬说是代饭馆里买,实际上是自己自掏腰包。


    他也是给人干活的,哪里能做东家的主。


    周年冬道:“没事,这些野菜我瞧过了,都鲜嫩的很呢,味道许是不会差,家里多吃几天能吃的完。对了,晚上那顿饭要是不嫌弃,我就给加个清炒野菜。”


    许家饭馆管饭,早一顿晚一顿。


    早上是上客之前吃,晚上是客走差不多了的时候吃。


    吃啥看厨子,只要是在东家允许的花销范围内,怎样都行。


    伙计高兴道:“我自是觉得很好,这野菜确实鲜嫩,许久没吃也有些想着味道。”


    卖饴糖的老翁回到家中,将挑木箱的担子放下。


    他的老伴陈夫郎已经备好了洗手洗脸的水,叫他洗洗脏污,能舒服点。


    “你这钱箱子里哪来的野菜?”陈夫郎手里拿着一把子野菜,看自家老伴眼神闪躲,就知道这老头子肯定又是拿饴糖换的。


    “叫你卖饴糖,没叫你拿饴糖换东西。换别的就算了,怎么就换这么点野菜?老三家夫郎要生了,老五也快要说亲。家里哪哪都用钱,你说说你这老头子,怎么还这样大手大脚。”


    老翁没办法,只能把事情原委讲一遍。


    “我多嘴这毛病你也不是不晓得,我是没想到那小哥儿当真以为我是关心他,还主动给我塞野菜,叫我尝尝。我也不是心里过意不去嘛,就给了点饴糖,不多就那么一小口。”


    听完老伴说的,陈夫郎倒是不好责怪了。


    “那这事也怪不得你了,遇上这么个实心眼的小哥儿。罢了,我瞧这野菜嫩的很,老三家的害喜厉害的很,这几日吃什么吐什么。今日去看了大夫,大夫说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好。哎,也不知道他怎么得就吐的这般厉害。弄点清淡的给他尝尝,也不晓得能不能吃进去。”


    陈夫郎拿着野菜愁眉苦脸的进厨房里头忙活。


    在屋里的年轻夫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都瘦的脱相。


    他眉间的愁绪浓郁的化不开,听着外头公公和公爹说话,只能无奈叹息。


    他也想吃东西,可实在是吃不下去……


    第10章


    陈老夫郎清理野菜的时候,忍不住感叹这次老伴带回来的野菜确实不错。


    水灵灵鲜嫩的很,一掐就断,还能闻到一股子清新的味道。


    像是在地里新长出来,最嫩最好的那一茬。


    一把野菜不是很多,焯水后也会缩水,量只能够做一道菜。


    陈老夫郎想想还是做了凉拌野菜,加一点点香油进去。


    油金贵,香油更是金贵。只有大户人家吃的起,还会给庙里或是道观供香油灯。


    他们家的香油也是拿不少饴糖去换,才换来一点点。


    若不是老三家的实在是吃不下去东西,荤油更是一点也吃不下,家里这才专门去换了一点香油回来,肚里头好歹能有点油水。


    野菜焯水后切碎,加点酱油进去有个咸味,抓拌好后再滴两滴香油,那芝麻油瞬间散开,裹着野菜的清香和酱油的咸味,光是闻着味道陈老夫郎就忍不住咽口水。


    陈家晚饭饭桌上,陈家老三的夫郎园哥儿挺着个大肚子到桌前,刚坐下闻到些许饭菜味道他就捂住口鼻,忍不住想要吐。


    那种控制不住的恶心反胃感一上来,园哥儿瘦巴巴的脸上布满泪水。


    他怨怪自己不争气,连饭都吃不了,不仅拖垮自己的身体,孩子也会有恙。


    园哥儿准备下桌,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直接吐出来。


    陈老夫郎看到儿夫这状态,心里也油煎一样的难受。


    人哪能不吃饭呢,尤其是怀着孩子,总这样吃不下去,最后怕是会出人命。


    “园哥儿啊,其他的你吃不下,尝尝这凉拌野菜吧。小爹专门给你加了两滴香油,不是荤油,你吃看看。”


    陈老夫郎把凉拌野菜专门往园哥儿边上又推了推,园哥儿本想说不吃了,他都害怕闻到饭菜的味道。


    前面因为一直捂着口鼻有些透不过气,园哥儿稍微松一下换气,正好闻见那一股子油腻味道里面传来一道令人舒畅的清爽感。


    园哥儿愣了愣,他低头看眼前的凉拌野菜,试探性的放开手,凑近了闻闻。


    那清爽感更浓郁了,园哥儿忍不住咽口水,很想吃。


    陈家老两口和陈三哥看到这一幕,不由心中一喜。


    这么近的闻都没吐,有戏!


    园哥儿自己心里也高兴的很,没有想吐,说明能吃。


    他终于能吃东西了?


    园哥儿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小筷凉拌野菜往嘴里送。


    焯过水的野菜去除不少苦涩味道,又没有特别的软烂,嚼起来有些许爽脆。


    酱油适量,爽脆中带着微咸,口味正好。


    香油醇香,更是吃得人满口生香。


    好吃!


    园哥儿吃的眼前一亮,回味不仅有香油的香,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甜。


    光吃菜也不行,陈三哥看到自家夫郎能吃下去凉拌野菜,他给夫郎递过去一个糙面馒头。


    馒头里面加了些白面粉,不像纯糙面那么的干噎发硬。


    园哥儿接过糙面馒头,夹一筷子凉拌野菜放在上面,然后咬了一口。


    嚼嚼咽下去,就着那一碟子凉拌野菜。他吃了两个半的糙面馒头,吃的肚子饱饱的,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吐。


    “哎呀,园哥儿能吃下饭菜了!”陈老夫郎欣喜道。


    他拉着老伴高兴的说:“明个儿看到那卖野菜的,你可一定要多多买点回来。我用野菜配菜炒,说不定园哥儿也能吃下去呢。”


    陈老翁连连点头,他看到三儿夫能吃下东西,心里也跟着高兴。


    没想到今日随手换的野菜,竟然能解他一家的燃眉之急。


    园哥儿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露出浅笑。


    真是太好了,他终于能吃下东西,让他的孩子能好好长大,他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


    许家饭馆。


    正是饭点上人的时候,后厨和大堂忙的不可开交。


    饭馆每日有什么菜色,需要靠伙计报菜名。


    或者是客人说了自己想吃的,若是饭馆里有,直接就给做。若是没有,那就由伙计报个差不多的菜,觉着成就点。不成的话,也没其他想吃的,那这客自然是做不成。


    今日许家饭馆的生意不错,翻桌率也高。


    眼看着快要打烊的时候,外头来了一群和尚。


    这群和尚衣着破旧,站在门外,是想着化缘。


    许家饭馆的掌柜的就是东家,也是店里的账房。


    他家中最信神佛,本人初一十五也会吃斋念佛,瞧着外头的和尚一眼就认出是兰成寺出来修行的和尚。


    兰成寺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寺,寺里有规定,每三年要带着刚入门的和尚出去修行。


    路线每次都不一样,但每次出去修行,至少也要一年,最多的三五年也有。


    修行期间,只能步行,吃住不可触碰钱财,若是化缘成功,便要为施主诵经祈福。


    许掌柜对此门清,早就知道兰成寺这次出来修行会经过他们兰溪县,但是他没想到会经过青云镇,更没想到会到他的饭馆化缘啊!


    而兰成寺僧人的诵经祈福,一般情况下只有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能有的待遇。


    他们平头百姓想要有,只有兰成寺和尚修行期间,若有佛缘方能得到。


    许掌柜在看到门外那一群和尚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愣住的,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完全不知如何反应。


    化缘的和尚不能进门,只能在门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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