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用?那明天早上……”


    “他说今晚不用。”牧初重复了一遍,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奚弈歪着头目送牧初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刚才从牧初袖子上拈下来的那片碎叶已经被牧初拿回去了,搁在桌子上,小小的。


    奚弈把折扇抽出来,展开又合上,扇骨在掌心里敲了两下。


    嘴上自言自语:“尊上追兔子好歹知道送胡萝卜,有些人连送片叶子都不会……”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窍。


    第42章 小团子的神问题2.0


    玉茸今天心情不错。


    阳光正好,萝卜田里的灵草花苞又绽开了最外层的一片花瓣,银白色的光在晨风里轻轻摇晃,连带着整片萝卜田的灵气都跟着浓郁了几分。


    他蹲在田埂边啃胡萝卜,苍何阙在旁边给灵草松土,两人的袖子都挽到手肘,动作节奏出奇地一致,他翻一铲土,他啃一口萝卜,谁也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闷。


    妮妮趴在廊台上,面前摊着那本比她脑袋还大的画本,小爪子攥着笔,正在画今天的日记。


    她画了一个长耳朵小人和一个黑衣服小人蹲在萝卜田边,又画了一棵灵草,灵草旁边还画了一棵小小的草,那是从灵草根旁挤出来的雪绒草新芽。


    画完之后她咬着笔杆,歪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她看看画本上的两个小人,又看看萝卜田边蹲着的两个背影,黑豆似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她把笔一搁,从廊台上蹦下来,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连滚带爬地冲到萝卜田边,在玉茸面前急刹车。


    “族长哥哥……”她的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球抖得像个被风吹乱的蒲公英,两只小爪子扒在玉茸膝盖上,仰着天真的脸。


    玉茸低头看她,嘴里还叼着半根胡萝卜:“怎么了。”


    “族长哥哥,你和黑衣哥哥什么时候生小兔子呀。”


    玉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玉茸嘴里的胡萝卜直接喷了出来。


    他弯着腰咳了好几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从耳根到耳廓,从耳廓到脸颊,从脸颊到脖子根,淡青色的衣领下面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也染上了一层极浅的粉色。


    “妮妮!你……谁教你问这个的!”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手里的胡萝卜差点脱手。


    “没人教我呀。”妮妮歪着头,耳朵跟着歪成两个不对称的弧度,表情无辜,“可是花婶婶家的大毛说,他爹和他爹就会生小兔子,是两个爹爹哦!所以族长哥哥和黑衣哥哥以后也会生小兔子对不对?”


    玉茸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花婶婶家的大毛,那只刚化形没几年的小兔崽子,前阵子确实跟他说过自己有两个爹爹。


    当时大毛还问他:“族长哥哥,为什么别人家都是一个爹一个娘,我家是两个爹。”


    玉茸蹲下来跟大毛解释了半个时辰,从道侣契约讲到兔妖族的家族制度。


    没想到大毛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妮妮。


    更没想到妮妮会把两个爹爹和小兔子这两件事连在一起。


    “大毛家的情况不一样……”他试图解释。


    “哪里不一样呀。”


    妮妮歪了歪头,又转向旁边正在把刚才被胡萝卜砸松的那块土重新按实的苍何阙,小爪子在地上上拍了拍:“黑衣哥哥,你和族长哥哥什么时候生小兔子呀。”


    苍何阙把铲子插在土里,转过身面对妮妮。


    他的脸上没有笑,但眼尾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弧度,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拿起随身携带的细炭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你记什么!”玉茸凑过去一看,本子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关于妮妮提出的小兔子问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需说明公兔妖的生育条件。


    再下面更小的一行:玉茸不会生。


    玉茸的手指戳在本子上,刚好盖住那行字。


    他看着“玉茸不会生”这几个字,又抬头看苍何阙。


    苍何阙的表情还是那副汇报军务的沉稳。


    玉茸把本子塞回他手里,声音比刚才低了大半截:“你怎么写这个。”


    “妮妮问的,要回答。”苍何阙把本子翻开,用炭笔在刚才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具体情况需咨询奚弈。


    写完之后他抬起头,发现妮妮还仰着小脑袋等着他回答,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球在身后轻轻晃,显然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苍何阙把本子和炭笔收进怀里,蹲下来平视妮妮,膝盖微微分开,手臂搭在腿上,视线和妮妮齐平。


    “妮妮,不会生小兔子。”他说。


    妮妮的耳朵往两边歪了歪,尾巴球停住了:“为什么呀。”


    “因为族长哥哥是公的。”苍何阙的语气和平。


    “可是大毛说他有两个爹爹!”


    “嗯,大毛有两个爹爹,其中一个也不是生出来的,兔妖族两个爹爹的家庭,小兔子是其中一位爹爹的血脉,但孕育用的是灵胎术,灵胎术是上古妖族的禁术,需要两个修为极高的妖修共同施法,将其中一方的血脉灵气注入灵胎,另一方用灵力温养,养足七七四十九天,灵胎成熟之后会化成一个蛋,再在灵泉里泡上整整一年,等蛋壳裂开,小兔子就出来了。”他顿了顿,“不是肚子里生出来的。”


    妮妮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族长哥哥的肚子,耳朵慢慢竖起来:“那、那灵胎术难不难呀。”


    “很难,要两方都达到至少大乘境,灵力消耗很大,温养期间不能打架。”苍何阙偏头看了玉茸一眼,“而且你族长哥哥体质并不适合。”


    养需要持续输出大量灵力,玉茸的灵力属性偏寒,灵胎需要温热环境。


    如果强行温养,他的经脉承受不住。


    玉茸的体质不适合。


    不会有小兔子。


    玉茸看着苍何阙蹲在田埂上跟妮妮解释灵胎术的禁忌。


    “所以族长哥哥不能生小兔子吗。”妮妮的耳朵耷拉下来。


    苍何阙揉了揉她的头:“不能,但你可以当他半个女儿,他揍我的时候,你帮他递水瓢。”


    妮妮的耳朵蹭地竖起来,她想了一下,又踮起小爪子拍了拍苍何阙的膝盖,仰头看着他:“那黑衣哥哥,如果你以后受伤了不能动,族长哥哥会照顾你吗。”


    “会。”苍何阙这个字答得很快。


    “那你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会。”


    玉茸的耳朵蹭地从发间竖起来,耳根的浅粉又开始往耳廓蔓延。


    他把铲子往土里一插,转身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声音混在哗啦的水声里:“你说话就说话,看我干嘛。”


    第43章 仙宗的新计策


    良胤真人自从上次在仙门大会上被一个散修当众问得答不上话,又被苍何阙堵在殿门口冷冷说了句“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回到青恒仙宗之后整整闭关了七天。


    当然不是修炼,是生气。


    他坐在静室里对着那口被玉茸一脚踹裂的困魔钟,翻来覆去地看那道从钟钮一路裂到钟底的细纹。


    每看一次,太阳穴就跳一次。


    困魔钟是青恒仙宗镇派之宝,传了六代掌门,到他手里没撑过半盏茶就被一只兔子踹飞了。


    这事传遍三界之后,散修们在茶馆里编了个新段子,叫《良胤献钟》,专门讲他如何把镇派之宝送给兔妖族族长当拉伸用。


    良胤把困魔钟翻过来扣在案上,决定不再听外面的闲话。


    闲话堵不住,那就让说闲话的人闭嘴。


    他铺开一张舆图,在兔妖族领地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魔宫的位置画了个圈。


    两个圈之间隔了大半个妖界,苍何阙每天往返的路线被他用细笔标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


    他盯着那条红线看了很久,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好几处,每处都是苍何阙独自赶路时必经的山道,隘口,灵脉交汇点。


    “师尊,您找我?”沈海玄推门进来,肩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行礼的时候手臂不再发颤,只是看到案上那张画满红圈的舆图时微微怔了一下。


    “上次去兔妖族劝降,你带了三十六位阵法师,困妖阵困住了吗。”


    沈海玄低下头。


    没有。


    困妖阵连半盏茶都没撑住就被玉茸从内部拆了,三十六面阵旗全部受损,十二位剑修无一幸免,他自己是被抬回来的。


    “困妖阵是困活物的阵,这次换个思路。”


    良胤从案下抽出一卷泛黄的皮纸,在舆图上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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