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川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徐知远抱着书本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般闷得难受。
“喂!”他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格外突兀。
徐知远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生物实验室里,鹿鸣川抢在徐知远前面霸占了对方的显微镜。
他故意把凳子往后一靠,挡住过道:“一起用?”
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徐知远只是轻轻摇头,转身去了最角落的那台老旧设备。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整个人单薄得像一张纸。
鹿鸣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明明想跟徐知远友好相处,
可为什么每次行动都适得其反?
第111章 番外 鹿知烟水远3
图书馆里,他特意挑了徐知远常坐的位置对面,却把对方吓得抱着书换到了最远的角落。
透过层层书架,鹿鸣川看见徐知远缩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放学路上,鹿鸣川终于堵住了独行的徐知远。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却只憋出一句:“你那个英语笔记,我帮你抄!”
徐知远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不用了。”
鹿鸣川终于意识到,徐知远可能以为自己是在欺负他。
这个学校里也的确有很多那种仗势欺人的小少爷。
可是他鹿鸣川不是啊!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鹿鸣川踢飞一颗石子,心里泛起从未有过的酸涩,鹿鸣川茫茫然不知所措。
那天下午,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
鹿鸣川照例晃悠到商晏的座位旁,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隔壁的徐知远吸引,他桌上摞着厚厚的课本,几乎要把整个人都埋进去。
鹿鸣川歪着头,隔着书堆的缝隙偷看他在写什么。
徐知远正低着头,一笔一划地重新抄写那份被水浸湿的英语笔记。
他的背挺得很直,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是从字帖里拓下来的。
鹿鸣川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那天打翻的水杯,想起徐知远默默捡起湿透的笔记时低垂的睫毛。
鬼使神差地,他凑了过去:“这钢笔挺特别啊。”
徐知远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抬头。
鹿鸣川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突然很想让他停下来休息会儿。
他伸手想去拿那支钢笔,嘴上说着:“借我看看?”
徐知远猛地抬头,眼神警惕,但已经来不及了。
鹿鸣川的手指刚碰到笔杆,徐知远条件反射地一缩手,钢笔“啪”地摔在地上,笔尖歪斜,墨囊裂开,黑色的墨水在地板上洇开一片。
空气瞬间凝固。
鹿鸣川愣住了,他真不是故意的。
可当他弯腰想去捡时,徐知远已经先一步蹲下,指尖微微发抖地捧起钢笔,墨渍染黑了他的指节。
他的呼吸很轻,但鹿鸣川能看见他咬紧的下唇,和泛红的眼尾。
“我……我赔你一支新的。”鹿鸣川干巴巴地说。
徐知远没回答,只是沉默地擦着笔杆上的墨迹,可笔尖已经彻底坏了,再怎么擦也写不出字了。
鹿鸣川心里发闷,想说点什么,却见徐知远突然站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
这是徐知远第一次主动靠近他,甚至直视他的眼睛。
“鹿鸣川。”徐知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没有得罪你吧!”
“……什么?”鹿鸣川没反应过来。
徐知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支钢笔而已,不用鹿少爷赔,只希望鹿少爷以后离我远一点。”
鹿鸣川猛地抬头,“你讨厌我?”
他是鹿家捧在手心的小少爷,是年级女生偷偷往课桌塞情书的校草,
此刻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后颈都涨得通红。
徐知远慢条斯理地说:“鹿少爷说的对,我讨厌你。”
课桌翻倒的巨响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鹿鸣川站起来时带倒了整排教材,哗啦啦的声响里他看清徐知远眼底的冷漠,
那么清晰,就像在看一个需要隔离的病原体。
鹿鸣川的身边出现了第三种人。
讨厌他的人,徐知远讨厌他……
“别闹腾。”商晏一把按住他颤抖的肩膀,把人死死又按回座位。
而徐知远已经转身走回座位,翻开一本数学卷子刷了起来,
刷题的速度快得像在逃离什么瘟疫。
————
夕阳将体育馆的木地板染成橘色,徐知远弯腰捡起最后一个散落的篮球。
这一天的值日结束得格外早,这是徐知远这学期最后一次值日,
今后,他再也不用来篮球场收拾因为那两个校草带来的额外工作。
有些遗憾,鹿鸣川打球的样子,真的很耀眼,
可惜他们隔着太多东西,注定不能做朋友,更不能……
何况他还说讨厌人家,那鹿家的小少爷好像气的要打人了,
徐知远自嘲一笑,他在乱想什么?
对鹿鸣川表白的女生,简直太多了。
对方看起来是正常的,跟他不一样……不一样!
徐知远收拾好一切,回到更衣室拿自己的书包,
书包侧面多了一瓶饮料。
上一次的翻脸后,鹿鸣川偶尔会往他书包里塞零食,
徐知远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愿意深想,怕自己想的太多。
徐知远毫不留恋的把自己背包里多出来的饮料丢在垃圾桶里。
注定没结果,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
“你就这么看不上我的东西?”
鹿鸣川的声音从阴影里刺出来,惊得徐知远手里的书包“砰”地砸在地上。
徐知远单膝跪在地上,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书包。
顶灯很亮,少年的皮肤在灯下显得更白。
鹿鸣川盯着徐知远蹲在地上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脖子,出了神……
像北宋定窑的白瓷瓶……
“鹿少爷,这么多天了...”徐知远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认真的想过了,我确定,我没有得罪过你,你该玩够了吧?”
鹿鸣川喉结动了动,
他其实根本没听进去对方在说什么,视线已经顺着对方抬起的头,
盯着徐知远垂落的睫毛,看那小片阴影如何在眼下颤动。
这种陌生的焦躁感又涌上来,就像每次对方转身离开时那样,他很想伸手扯住对方后颈的校服。
“没够。”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鹿鸣川想起那天这人冷脸说讨厌他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明明只是想...
“跟我一起打球!”他听见自己说出更荒唐的话。
看着徐知远拧紧的眉,他当然知道自己又搞砸,
一切都搞砸了。
“我不会,也不想!”
徐知远好像更烦他了,怎么办?
鹿鸣川莫名焦躁。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鹿鸣川一步跨前,膝盖卡进徐知远双腿与更衣柜的缝隙。
铁柜门被撞出闷响,震落顶层积灰的体操垫。
“你让开。”
第112章 番外 鹿知烟水远4
徐知远的声音像浸了冰,可呼出的气息却烫得鹿鸣川锁骨发痒。
“鹿鸣川,让开!”
鹿鸣川盯着对方随呼吸起伏的胸膛,校徽别针不知何时松脱了。
视线向上,是他修长的脖子,
鬼使神差地,鹿鸣川抚上徐知远的脖子,徐知远的脖子上立刻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真奇怪。
鹿鸣川恍惚地想,他为什么会想要摸对方的脖子呢?
就因为想真的摸一摸白瓷瓶吗?
“别摸了,你变态吗?”徐知远的怒吼惊醒了鹿鸣川。
他抬头正看见更衣镜映出他通红的耳根和乱糟糟的头发。
徐知远说得对。
他还真就变态了,
因为此刻剧烈跳动的心脏,
正为那句带着哭腔的骂声而疯狂震颤。
徐知远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颤,像实验室里他总摆弄的蝴蝶标本。
而那吐出刻薄话语的唇,比妹妹梳妆台上所有口红色号都漂亮,
鹿鸣川微微倾身,薄唇轻轻落在徐知远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带着江南三月烟雨的湿润,又似一片薄雾,在晨光里徘徊,不忍散去。
在相触的瞬间,悄悄化开一抹青涩的甜,让人沦陷。
鹿鸣川突然被大力推开。
徐知远的力道完全不像文弱学生,书包带从指间抽离时,鹿鸣川什么都没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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