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打破室内的寂静。


    商晏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环抱的手臂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


    他看见阳光穿过夏融煦修长的指缝,在那双漂亮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手此刻正微微发抖。


    夏融煦...在害怕?


    “什么......东西?”商晏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目光却无法从那双颤抖的手上移开。


    夏融煦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纤长的手指抚上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指尖在碰到布料时明显瑟缩了一下。


    他一颗一颗地解开纽扣,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商晏的呼吸凝滞了。


    他看见阳光在夏融煦锁骨凹陷处汇聚成小小的光斑,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投下的阴影,看见他抿紧的唇线,这一切都像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他的神经。


    “你不用这样......”


    商晏猛地站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个逼良为娼的恶棍,而夏融煦此刻的表情比任何拒绝都更让他难堪。


    他知道夏融煦可能不喜欢他,可他此时的态度,彻底碾碎了商晏的自尊。


    夏融煦抬眼看向商晏,琥珀色的瞳孔里盛着太多商晏读不懂的东西。


    但夏融煦的手指没有停下,只是浑身都在发抖。


    商晏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我可以不追究你做的那些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发紧,“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犯不着为了这点事儿就作贱自己......”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夏融煦敞开的衬衫下,


    苍白的皮肤上,有很多陈年旧伤疤,


    最显眼的是肩头那些细小的圆形疤痕,像是被人用烟头一笔一画烙下的印记。


    阳光太亮了,亮得那些伤痕几乎在灼烧商晏的视网膜。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夏融煦站在原地没动,他微微抬着下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展露伤痕的不是他,仿佛此刻站在商晏面前的,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正在背叛他。


    他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几乎想要发抖。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他怀疑商晏能听见——咚、咚、咚——像只困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胃部拧紧,泛起一阵阵隐痛。


    “谁做的?”商晏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夏融煦终于闭上了眼睛。


    指尖缓慢地、近乎自虐般地摸向腰间,那里贴着一块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医用胶布。


    “哧啦”


    胶布被猛地撕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商晏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道横贯腰侧的疤痕狰狞地盘踞在苍白的皮肤上,缝合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条丑陋的蜈蚣。


    “谁干的?!”


    商晏几步冲上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指尖悬在伤痕上方剧烈颤抖:“我他妈弄死他......”


    夏融煦没有回答商晏的问题。


    他只是沉默地,一张一张撕掉那些医用胶布。


    每撕下一片,就露出一块被遮盖许久的伤痕。


    他从来没有在商晏面前露出过这些。


    从住进这栋别墅的第一天起,无论什么样的状态,他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每晚睡前,他都会对着浴室镜子,小心翼翼地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伤口上贴好新的胶布,就像给一件残破的瓷器打上补丁。


    第98章 平行时空5


    现在好了。


    再也不用藏了。


    随着他抬臂的动作,衬衫彻底滑落至手肘。


    左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肩膀蜿蜒到手肘。


    商晏的眼睛瞬间通红。


    他那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一丝丝、一寸寸地收紧,连呼吸都带着抽痛的颤。


    他死死盯着那些伤痕。


    这哪里是什么矜贵的小王子?


    分明是一具饱经摧残的身体。


    明亮的阳光毫无遮掩,夏融煦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短促而紊乱。


    细密的冷汗顺着脊椎缓缓滑落,


    夏融煦比谁都清楚,自己病了。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无论如何挣扎都汲取不到足够的氧气。


    “疼吗?”


    商晏的声音让夏融煦睁开眼睛。


    当夏融煦看到的是商晏心疼到几乎扭曲的表情时, 他好像又学会了呼吸。


    果然啊……


    这个人连他撞烂的尸体都能亲吻,


    现在这具活着的身体,倒也没那么不堪了。


    夏融煦唇角微勾,歪头道:“早就不疼了,胳膊上这条是四年前我自己砍的。


    那时在酒吧打工,遇到几个醉鬼给我下药......”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找到一把斧子,本想轻轻划一下保持清醒,结果下手重了,我是疤痕体质,即使轻伤也容易留疤,


    所以……商总,您要弄死我吗?”


    商晏已经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一切与他想象的相差太远。


    商晏的手在发抖。


    他几乎是颤着声问:“你来我身边......是被人胁迫的吗?”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愈发嘶哑,“有什么人强迫你做个?不做了行不行?你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里?”


    夏融煦忽然笑了。


    “没有呢,商总......”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商晏惨白的脸,“我是自愿的。”


    “还有……您放心,” 他甚至还弯了弯眼睛,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年,“四年前那些人没得手,您是我的第一个......我是干净的。”


    商晏的呼吸一滞。


    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个。


    “你别这么说......” 商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也不太在意那些东西。”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你......你叫什么名字?如果没有人胁迫你,那么你身上这些伤怎么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心里酸疼的厉害:“该不会是那些被你骗过的人......他们报复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事,商晏,我叫夏融煦,来自凛锋市,证件号是XXX……。”


    夏融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接着轻声说:“至于我都经历了什么......不如商总您亲自查?毕竟我是个骗子嘛,我说的您又不信,不如自己调查的可信度高!”


    他说完弯腰要去捡地上的衬衫。


    “要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想让您看的您也看完了。”


    夏融煦弯腰捡起地上的白衬衫,他慢条斯理地穿好,将那些狰狞的伤疤重新掩藏在得体的外表之下。


    “很抱歉,一大早就让您看到这么恶心的画面。”他嘴角挂着得体的职业性微笑,


    声音也是温和有礼的,“如果您觉得我这身子让您反胃,这半年,委屈了您,您也理应报复我......您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商晏太阳穴突突直跳,宿醉后的头痛和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让他眼前发黑。


    他几乎是本能地打断:“夏融煦,你别说了!”


    可夏融煦已经整理好衣领,连袖口都一丝不苟地扣好。


    他站在逆光处。


    “咱们就到这里吧。如果接下来您想起诉我或者怎样,我全部都接受。”


    “现在......”


    “告辞了,商总。”


    商晏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告辞个屁!你去哪里?”


    夏融煦被拽得一个踉跄,转身时发丝扫过泛红的眼尾。


    他看见商晏那双总是盛着骄傲的眼睛此刻通红一片,像是熬了整夜的困兽,翻涌着太多无处宣泄的情绪。


    夏融煦没有挣脱。


    只是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


    “商总这是......”他忽然轻笑,喉结在绷紧的颈线上滑动,“要给我戴手铐吗?”


    商晏如梦初醒般松了力道,却仍固执地圈着那截细腕。


    “商总不让我走吗?”夏融煦轻笑,“您要......囚禁我?”


    商晏当然不敢放这个人走,光是想到夏融煦独自离开的画面,那些血腥的伤痕就在眼前闪回,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把这个遍体鳞伤的家伙拖进暗巷,像对待破损的玩偶般随意处置。


    或者直接拉到哪个不知名字的小国家噶腰子。


    “对,不让你走。”商晏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不许你走。”


    令他意外的是,夏融煦突然卸了力道,


    “好啊~”他仰起头,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诱人的弧度,“既然商总想关着我......”尾音故意拖长,“那我就...任君处置了~”


    商晏顿时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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