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安保人员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想按住失控的商晏。


    可他就像头失去理智的野兽,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限。


    安保人员又不敢真的伤了这位商氏的太子爷。


    商晏听不见也看不清,他就像一头困兽,


    惊慌又愤怒。


    所有声音都被揉成黏腻的浆糊,在颅腔里咕嘟冒泡。


    直到一声呼唤像生锈的钥匙突然捅进锁孔。


    起初只是模糊的震颤,从后颈的绒毛根开始发麻。


    他动作僵在半空,手腕的青筋突突跳动。


    商晏茫然转过头,喉间积压的低吼变成漏气的风箱声。


    “商晏!”二字钻进耳道时,像是有把镊子猛地扯断了颅内滋滋作响的电线。


    商晏似乎再一次听见了这个世界上嘈杂的声音……


    “商晏……我疼。”


    商晏看见夏融煦微微睁开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凤眼此时全是担忧。


    停尸房的幻觉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真实的画面:


    夏融煦躺在血泊中,眼镜早已经不知去向。


    苍白的皮肤上那些狰狞的伤疤暴露在众人面前,新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夏夏还在……他没走。


    商晏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踉跄着扑过去,手忙脚乱地脱下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夏融煦。”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轻轻拂过夏融煦红肿的脸颊,却在碰到伤口时像触电般缩回,“别怕......你是安全的,我在,我在!”


    商晏的理智一点点回笼。


    “我没怕,我刚才……真的没怕,血不是我的……


    我说疼是骗你,我这个人有点特殊……如果很疼,感官会变迟钝……我现在是真不疼。


    我在等你……我知道的,你会来接我,


    商晏……你也别怕,


    商晏,带我回家吧!”


    商晏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一片狼藉:


    鹿鸣川头发凌乱的盯着自己,几个安保人员紧张地围在旁边,而刀疤男已经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夏融煦的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阴影,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商晏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哽咽:“好,我不怕,我带你回家!”


    第80章 猎物


    商晏跪在血泊中,双臂小心翼翼地托起夏融煦的上半身。


    商晏的手掌托住夏融煦的后颈时,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不知是血还是汗。


    这一次,商晏用温热的体温包裹住夏融煦,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起他浑身染着血色的爱人,


    “夏夏……我们先去医院,再……再回家……”


    夏融煦紧绷的神经在看见商晏的那一瞬间总算放下,他终于敢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就在那双眼睛快要完全闭合的刹那,商晏俯身,额头抵住夏融煦冰凉的眉心,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卑微祈求。


    “夏融煦……如果你睡着了,一定要记得醒来……”


    夏融煦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回应。


    下一秒,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彻底陷入昏迷。


    ————


    商母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看到儿子双手紧握成拳抵在额前,


    手肘撑在病床边的护栏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病床上苍白的身影。


    “孩子……”她心疼地抚上商晏的肩膀,触手一片僵硬的冰凉,


    “你休息休息吧……”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她看着儿子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青黑的眼下,那副憔悴的模样哪里还是往日雷厉风行的商氏总裁。


    商晏的视线没有一丝偏移,只是微微摇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夏融煦插满管子的身体,


    那只曾经在键盘上翻飞如蝶的手,现在打着石膏。


    鹿鸣川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


    鹿鸣川望着病床上那个曾经让他觉得太过冷淡的男人,


    夏融煦的呼吸很轻微,就像夏融煦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淡淡的……


    昨天那个血腥的夜晚历历在目,他妹妹鹿悠在失踪的两个小时里,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全靠这个看似单薄的男人拼死相护。


    鹿鸣川之前对夏融煦客客气气,多加照顾,完全是因为夏融煦是商晏喜欢的人,


    他愿意给好友面子,可是现在……


    尤其是看了那些人,断断续续录的视频之后,


    夏融煦明明可以不管他妹妹,可是夏融煦就是用他不够强壮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保护鹿悠。


    “阿晏..."鹿鸣川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夏融煦会醒的……”


    病床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的绿色线条成了整个病房唯一的生机。


    商晏突然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管线,轻轻握住夏融煦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拇指缓缓摩挲着对方的手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商晏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吗……”他俯身靠近夏融煦的耳畔,像是要说给昏迷的人听,“他最怕疼,最怕暴力……”


    一滴泪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片小小的水痕。


    商母再也忍不住,捂着嘴退出了病房。


    鹿鸣川站在原地,看着商晏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水,湿润夏融煦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对不起,阿晏……”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商晏的身影笼罩在这片光晕里,固执地守着他的整个世界。


    商母从屋内退出来,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鹿家夫妻早已等在门口。


    “他醒了吗?”鹿母攥着衣角,声音发颤。


    商母缓缓摇头,喉间溢出叹息。


    鹿父盯着地面斑驳的光影,哑声道:“我们家欠他的……”


    医院墙角阴影里,鹿悠蜷缩着身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像根细针不断扎进她的太阳穴。


    滚烫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都怪她,鬼迷心窍地迷恋那个冒牌学长。


    对了,那根本不是她学长,那个人甚至初中就辍学了。


    鹿鸣川最新的调查报告摆在鹿悠眼前,那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名校高材生,而是盗用他人身份、专骗富婆的逃犯。


    穆景辰确实真有其人,只看照片这两个人竟然长得十分相似。


    他也确实在课余时间曾经去那所酒吧打工,


    但是他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许那个假冒的穆景辰知道,


    也许他除了债务,还背着人命。


    鹿悠只是对方池塘里面,那个最好骗最有钱的,一个猎物而已。


    那个人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只是从前的猎物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士,


    事情也没闹大过。


    他隐姓埋名来到天穹市,身份变成了一个品学兼优的音乐高材生。


    他只坑骗富裕的女孩子,


    黄毛因毒瘾,欠了不少钱,


    那个刀疤男是酒吧打手,身上有赌债,


    三个都是亡命之徒。


    如果那天晚上,夏融煦没有路过,如果夏融煦没管她,如果……


    鹿悠不敢想自己会经历什么。


    病房里。


    商晏的指尖轻轻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润湿夏融煦干裂的唇瓣。


    “夏夏……”他又开始跟夏融煦聊天,


    “鹿悠一点事都没有……你把她保护得很好……”


    棉签在唇纹间温柔地游走,带走几丝干涸的血迹,“你真是……太勇敢了……”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晨风送来的花香。


    商晏放下棉签,轻轻握住夏融煦的手腕,那里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让他不敢用力。


    “家里的多肉...”他低头凑近那只冰凉的手,声音里带着做错事的孩子般的小心,“我不小心浇多了水……都泡蔫了……”


    他心疼的看着夏融煦纤细的手腕上埋针的地方,那里已经青了,


    “你醒来会不会生我的气?”


    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唯一的回应。


    商晏却像得到了鼓励般继续絮叨:“我妈说……你是好孩子。”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她想照顾你……但我拒绝了……”


    手指轻轻梳理着夏融煦额前的碎发,“这种事……我只想自己做……”


    窗外的鸟鸣突然变得嘈杂。


    商晏起身拉上窗帘。


    他坐回床边时,接着说:


    “鹿伯说要认你做干儿子……我...我没同意……他们那对父母不适合你,他们管的太严,还喜欢干涉孩子找对象。


    你要是非得想做鹿家的少爷,我可怎么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