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因为坚信某些情节而对现实生活产生不切实际的行为、情绪大起大落……
那就需要进一步的专业评估和干预了,需考虑是否存在妄想障碍。”
“你可以随时关注他的状态,如果有新情况,我们随时可以再详细聊聊。”
“好,谢谢。”
夏融煦离开了心理诊所,此时时间还早,足够他赶回鎏金大厦吃个工作餐。
公司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他推门而入时,前台的两位小姑娘正凑在一起看手机,见他进来,抬头冲他笑了笑,公式化地打了声招呼:“夏总监来啦。”
他点头应了一声,走向电梯,身后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隐约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
“好嗑”
“官宣”
“商总”……
但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倒像是某种好奇的八卦。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反射出他微蹙的眉头。
他原以为今天回来会面对更多异样的目光,可事实上,公司里一切如常,甚至比想象中更平静。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的工位依旧保持着昨天离开时的样子。
几个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客套地打了声招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夏融煦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坐下,戴上耳机,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流畅的代码。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神专注而沉静。
还有半小时到午饭时间。
商氏的工作餐一向不错,他不想错过。
夏融煦指尖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行代码,余光瞥见时间——距离午休还有五分钟。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指尖在聊天界面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商晏,中午一起吃饭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垂眼看着对话框,
三秒后,屏幕顶端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紧接着,回复弹了出来,
【今天我有些事情,不在公司。】
夏融煦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还没等他反应,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夏夏,你要好好吃饭。】
他抿了抿唇,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好。】
手机锁屏,被反扣在桌面上。
他重新看向电脑,代码行的光标一闪一闪。
商晏站在明德心理诊所门前,手机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夏融煦简短的
【好】
他锁上屏幕,抬眸时眼底那抹柔色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沉稳。
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冷气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迎面拂来。
“先生您好,有预约吗?”前台的护士抬头,声音温和。
“有预约。”他声音低沉,指节在台面上轻叩一下,“姓商。”
护士快速翻阅登记表,目光在某一行停留片刻,随即微笑:“好的,商先生,这边查到您预约了赵医生。”她侧身示意,“这边请。”
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半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第54章 惘然
商晏坐在诊所柔软的沙发上。
对面的赵明德医生推了推眼镜,用专业的眼光打量了一下来人,
转瞬间露出专业的笑容说:“商先生,你好。”
“赵医生,我有个……朋友。”商晏开口,声音干涩。
赵明德的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了然的微笑。
心想,得……又一个帮“朋友”咨询的。
他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的这位‘朋友’,他遇到了什么困扰?”
窗外的雨轻轻敲打着玻璃,商晏的目光追随着一滴滑落的水珠。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衬衫,衬得肤色越发苍白。
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继续道:“他……害怕成年男性,特别是体型高大的。”
“这种恐惧有什么具体表现吗?”赵明德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会发抖,出汗,有时候……会喘不过气来。”
赵明德若有所思地点头,“这种恐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是从青春期开始的,具体我不知道,我没有认识他那么久。”
“他父母去世后,寄养在亲戚家,那个……那个畜生……”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赵明德适时递上一杯温水。
“不用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赵明德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刚才说到亲戚?”
商晏深吸一口气:“我只知道他表哥……经常打他,
姑姑和姑父应该也动手了,
看伤痕,有烟头,有皮带,有时候是衣架,甚至有高跟鞋……”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常年伴随语言暴力和人格贬低。”
商晏别过脸去,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赵明德安静地等待着,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钢笔偶尔触碰纸面的轻响。
“他现在怎么样,我是说日常生活?”片刻后,赵明德问道,“还有一个问题,她是……女性吗?是否曾经遭遇过侵犯?”
商晏转回脸,只有眼角微微发红。
“是男人,应该没有被侵犯过,这个问题重要吗?如果很重要我会去查……如果不重要我不想查这种东西,他知道了会很难受。”
“是否重要,需要看到病人,先生您继续讲,他日常生活是否正常?”
商晏点头继续:“他表面上很正常,谦和有礼进退有度。
他很优秀,工作能力也很强,但我知道他很害怕成年男性接近。”
商晏想起上辈子的夏融煦,
在一桌子的成年男性的酒桌上,推杯换盏,丝毫看不出他有任何不适。
“赵医生,我有个问题。
如果这样的一个人,能在全是男性的酒桌上谈笑风生,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恐惧症状已经好了?”
赵明德放下钢笔,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看到他这样做过?”
商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现在的夏融煦,是上辈子的夏融煦。
“他可以在应酬的时候,面对满屋子的成年男性,
敬酒、说笑、接梗……没人看得出来他有问题。”
赵明德在笔记本上写下“社会功能面具”几个字,笔尖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每次一回家……”商晏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就会去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然后整夜整夜睡不着。”
赵明德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拭镜片,这是他的习惯动作,当遇到特别棘手的案例时。
“商先生,你知道长期伪装对创伤患者的心理意味着什么吗?”
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出奇地柔和,“就像让一个对蜜蜂过敏的人每天捅马蜂窝,还要假装没事。”
商晏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他会很痛苦,对吗?即使表面上看不出来……”
“比你能想象的更痛苦。”赵明德向前倾身,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创伤患者的社会性伪装往往伴随着三种隐性代价:第一,认知资源持续透支,简单说就是,他每分每秒都在消耗巨大精力维持''''正常''''的表象。”
“第二,”赵明德继续道,“会形成更深的自我异化,当他不断表演‘没事’时,内心真实的恐惧和痛苦会被压抑到潜意识里,最终连他自己都无法识别哪些情绪是真实的。”
“第三点最危险,身体会开始代偿。”赵明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表情,甚至开始怀疑他的病人到底是谁,
“胃出血只是开始,长期应激状态会导致免疫系统紊乱、内分泌失调,甚至增加猝死风险。”
水杯从商晏手中滑落,在实木地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原来不是胃病,原来那时候的他……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痛苦中,
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会爱人。
那时候的商晏以为爱一个人就是给他买名贵的东西,为他收集他说过喜欢的酒,替他竞拍拍卖会华而不实的古董,包下半岛酒店顶层的烛光晚餐,
那些东西,夏融煦根本不需要……
商晏陷入深深自责的情绪中。
水珠溅在他的裤脚和皮鞋上,但他浑然不觉。
“那怎么办,我要怎么做?”商晏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还能怎么做呢?”商晏发现,无论他做什么,那个孤孤单单死在雨夜的夏融煦,
他都……
再也无法相见……
二十四岁的商晏永远没办法去爱二十八岁的夏融煦了。
医生继续说:“更准确地说,这是一种生存策略,当面对无法逃避的威胁时,有些人的本能反应不是战斗或逃跑,而是‘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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