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融煦突然顿了一下,


    因为对一切外人的视线都格外敏感的夏融煦感觉到后背有审视的目光,


    他注意到围观的同事也在惊恐的看着他的身后。


    夏融煦缓缓转身,顺着众人惊愕的视线望去,大厅旋转门旁,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正盯着他。


    那位女士保养得宜的面容与商晏有五六分相似。


    她身旁的男人面色铁青,手中的公文包几乎要被捏变形,显然他正在生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夏融煦能清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姑姑刺耳的尖叫突然打破死寂,“张嘴闭嘴都是钱,夏融煦,不管怎么说我们家养你这么大!


    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要跟我们家断了联系,这就是你的错,


    你现在不想给我们赡养费,还要挟我,要送你哥哥去监狱!


    就因为你小时候不听话,你哥哥打了你两下?


    你就要告他,大家说说,他还是不是个人?”


    她指着夏融煦,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得意,“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满脑子只有钱,他就是来诈骗的!


    你们可要小心他,他中学的时候就因为偷钱被找家长,


    我们家自从收养了你,也总在丢钱!


    他就是一个贼!


    他刚才还大言不惭说要告我,告我们家什么?


    我们辛辛苦苦养大了你,因为你偷钱管教你,


    你哥哥在你不听话的时候打了你几次,还打错了吗?


    你简直恶人先告状!”


    夏融煦早已经不管姑姑在说什么,


    他看着那对夫妻,觉得浑身血液都已经冻结。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忘恩负义的东西!”姑姑变本加厉地嘶吼,“为了钱什么下贱事都干得出来!


    你一个男人,竟然出卖肉体,勾搭上了人傻钱多的富二代,为了钱你真是什么都肯做啊!


    夏融煦,你太下贱了!


    也就只有傻子才看得上你这个满脑子都是钱的下贱痞子……”


    “保安!”商父突然暴喝,声音震得大厅吊灯都在颤动。


    夏融煦看见商母昂贵的丝巾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而商父已经掏出手机,阴沉着脸开始拨号,电话很快被接通,


    “商晏,你下来。”


    商父的对话传入夏融煦的耳朵,他开始发抖。


    他把事情搞砸了,夏融煦的膝盖突然发软,


    他和商晏,连一年也没有了吗?


    夏融煦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鎏金大厦一楼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面上。


    高抛光的大理石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支离破碎的倒影。


    反光中的男人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冷光,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遮得晦暗不明。


    额前垂落的碎发在眉骨投下阴影,衬得眼神愈发阴鸷。


    嘴角那抹未及收敛的冷笑,让他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戾气。


    而几步之外,商母正站在大厅中央那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下。


    光洁的大理石墙面将这一幕割裂成两个世界,


    这边是西装革履却满身狼狈的夏融煦,那边是连袖口蕾丝都透着矜贵的商母。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几步距离,更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


    夏融煦突然很想笑。


    他抬手扶正眼镜,冰凉的镜框触到眉骨时,在大理石反光中看清了自己眼底翻涌的黑暗。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就像此刻大厅里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将他的尊严一点点蚕食殆尽。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商晏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


    径直站到夏融煦身旁,手臂自然地环住爱人颤抖的肩膀。


    夏融煦机械地抬手整理衣领,却摸到满手冷汗。


    姑姑仍在保安钳制下叫骂着"赔钱货""下贱胚子",每个词都像刀子剐在脊梁上。


    商晏的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保安,如果这个女人再出现在公司附近,直接报警处理。”


    夏溪君脸色剧变,但很快又挤出刻薄的笑容:“哟,金主来了?我教育自家孩子,关你什么事?”


    商晏他掏出手机,“需要我现在就联系律师,以诽谤罪起诉你吗?”


    夏溪君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在保安拉扯她离开的时候歇斯底里的大喊:“夏融煦,你等着!这事没完!”


    “商晏,这就是你新找的男朋友?”


    商父的声音像淬了冰,锐利的目光将夏融煦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夏融煦感觉那视线仿佛要将他钉穿,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商晏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的僵硬,伸手握住了夏融煦的手掌,触手一片冰凉湿滑。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手指,在爱人掌心轻轻摩挲:“对,男朋友。”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混账东西!”商父勃然大怒,扬起手中的公文包就要砸过来。


    夏融煦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老商!”商母一把拦住丈夫,小声说:


    “换个地方。”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员工,“先去办公室。”


    电梯门“叮”地打开,夏融煦的脸色苍白如纸。


    商晏坚定地牵着他走进电梯,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里细微的颤抖。


    狭小的空间里,商父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商母身上淡雅的香水味此刻闻起来格外刺鼻。


    夏融煦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商晏的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画圈,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电梯里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夏融煦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当电梯停在顶层时,商父冷哼一声率先迈出。


    商母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像一记记闷锤砸在夏融煦心上。


    商晏落在最后,在迈出电梯前突然凑到夏融煦耳边:“别怕,一切有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等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要记住,我这辈子认定的人,只有你。”


    第49章 疯魔


    商父,商承霄高大的身影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实木大门。


    他几个大步就跨过了宽敞的办公室,径直坐在了商晏平时办公的真皮座椅上,沉重的身躯压得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商母,晏云栖踩着细高跟鞋快步跟上,优雅地在丈夫身旁的会客椅落座。


    商晏下意识想去牵夏融煦的手,却在碰到指尖的瞬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个细微的互动没有逃过晏云栖敏锐的眼睛。


    她再次仔细打量起站在儿子身边的年轻人,白瓷般的肌肤,清瘦挺拔的身形,那张脸确实漂亮得过分。


    但晏云栖不会忘记,方才在一楼大厅,这个看似温顺的年轻人眼里闪过的狠厉。


    就在今天清晨,那份关于夏融煦的完整调查报告被商承霄打印出来。


    夫妻两人一页页,认真的翻看了这份沉甸甸的档案。


    第一张照片就让她指尖微颤,


    13岁的夏融煦孤零零站在父母墓碑前,瘦小的身影几乎要被雨水淋透,那双空洞得可怕的眼睛。


    往后翻页,几张泛黄的校园照片更令人揪心:洗到发白的校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裤脚总是短一截,露出瘦骨嶙峋的脚踝。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在应该最飞扬的年纪里,却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死寂。


    调查报告的后半部分详细记录了他的打工经历:


    从18岁开始,便利店夜班、家教、工地搬砖、编程外包、甚至酒吧卖酒……


    收入显示酒吧卖酒的提成是他最大的经济收入,这样的人……


    这个孩子似乎什么苦都吃过。


    但令人意外的是,汇款记录显示他每月只给姑姑家汇去勉强够生活费的小额款项。


    晏云栖抬头看向门口的夏融煦。


    现在的夏融煦,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京大计算机系的毕业证书、国家奖学金证书、ACM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金奖......每一张都彰显着这个年轻人惊人的才华与毅力。


    晏云栖知道,夏融煦的蜕变必然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阵痛。


    这确实是个优秀的孩子,但是他的成长,太复杂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儿子了,商晏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真正的黑暗,他哪里懂得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心里藏着怎样的算计?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却照出了天堑般的差距。


    一个是温室里精心栽培的玫瑰,一个是从废墟里挣扎着开出的野花。


    晏云栖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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