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融煦站在人行道的树荫下,额前的碎发很快被汗水浸湿。


    他下意识摸了摸电脑包上的商氏集团logo。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就在上个星期,他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翻遍所有招聘网站投递简历,


    一遍一遍的刷信息,害怕漏掉了面试通知。


    而现在,他居然成了商氏集团的正式员工,拿着远超行业标准的薪资,做着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最荒谬的是,他的上司竟然是商晏。


    那个在不堪的深夜里将他从醉汉手中救下的商晏,


    那个送他去医院、


    帮他搬家,给他买早餐的商晏。


    夏融煦比谁都清楚,以自己的资历根本配不上这样的薪资待遇。


    商晏分明是在做慈善,


    能遇见他,真是莫大的幸运。


    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夏融煦感觉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


    换了新房子,


    有了体面的工作,


    连购置电脑的开销都省下了,


    大学时开发的软件也可以在闲暇时继续完善,


    或许很快就能还清那些沉重的债务。


    路过"静隅咖啡"时,夏融煦第一次推开了正门。


    “欢迎光临。”店员抬头看见熟悉的面孔,“夏融煦?你今天有排班吗?”


    “没有。”他摇摇头,“我来买杯咖啡。”


    夏融煦忽然想起商晏舍不得喝的那杯拿铁,鬼使神差道:“要一杯热拿铁。”


    看着店员困惑地下单,夏融煦第一次以顾客的身份打量这里。


    这些年他太累了,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从未停下脚步休息片刻。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木质桌面上,夏融煦捧着那杯热拿铁,


    天很热,店里的空调也不够凉,就像夏融煦此时的心情一样,闷闷的却又暖暖的。


    咖啡的醇香在鼻尖萦绕,他轻轻抿了一口,奶泡的绵密与咖啡的苦涩在舌尖交融,竟比想象中还要美味。


    店里的背景音乐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夏融煦这才发现原来这家店的音响效果也不错。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行人来来往往,第一次体会到“闲暇时光”的滋味。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夏融煦掏出来点亮屏幕,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人事部的聊天框里,除了详细的入职须知文档外,还附带了一笔转账,备注栏清晰地写着“商氏集团员工福利-置装费”。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点开转账详情。


    数字后面的零让他下意识眨了眨眼,又仔细数了一遍。


    这笔置装费,几乎抵得上他过去三个月的房租。


    “夏先生,这是每位新入职员工都有的福利。”人事部的消息紧接着发来,还附带一个微笑的表情,“公司对着装有要求,这笔费用可以用来购置正装。”


    夏融煦突然就舍不得喝掉这杯咖啡了,他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人生中第一次,


    他可以不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可以真正地期待未来的每一天。


    夏融煦想让这种放松的感觉持续的更久一点。


    玻璃窗外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说笑,他们的笑声融入暮色,显得格外生动。


    夏融煦就像那一晚的商晏一样,打包了这杯咖啡,


    暮色渐沉,夏融煦拎着电脑包走进昏暗的巷子,嘴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


    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上拎着电脑和半杯咖啡。


    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瞬间,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浓重的烟酒味扑面而来,夏融煦浑身一僵。


    “好久不见啊,表弟。”熟悉的沙哑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令人战栗的恐惧。


    夏融煦的瞳孔骤然紧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李栋的手指狠狠掐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利落地拧开房门,将他粗暴地推进屋内。


    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的声响,像是一道无情的休止符,将方才所有的美好幻想都斩断在黑暗里。


    “钱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女朋友的包有些急!”


    夏融煦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李栋粗糙的手指死死揪着他的头发,发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钱准备的怎么样了?”李栋喷着酒气的嘴几乎贴在他耳畔,声音黏腻得像吐信的毒蛇。


    夏融煦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恶魔总能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找到他。


    从十三岁起,那些拳脚相加的日日夜夜已经刻进骨髓,形成本能的惧怕。


    “还...还没发工资。”他声音嘶哑,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得太明显。


    李栋突然发力,揪着他的头发将人提起来。


    李栋很高,将近一米九,身材也足够强壮,从小到大总能轻而易举的把夏融煦提起来,再扔在地上。


    夏融煦被迫踮起脚尖,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放屁!”李栋狞笑着,另一只手拍打他的脸颊,“老子亲眼看见你从鎏金大厦出来,那可是商氏集团——”


    他凑得更近,“我上网查过了,现在管事的商晏是商氏的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身家上百亿。


    你能进这样的公司,工资会低?”


    夏融煦的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李栋突然拽着他的头往身后的墙壁撞,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夏融煦心想今天不好脱身,李栋喝醉了,喝醉的李栋是失去理智的。


    李栋狞笑着,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扭曲的快意。


    “还学人家喝咖啡?”他啐了一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夏融煦被死死按在墙上,后脑勺撞在冰冷的墙面上。


    第23章 尊严


    夏融煦透过模糊的镜片,看着那杯曾经温暖的咖啡在李栋手中摇晃。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用自己赚来的钱,正大光明走进咖啡店买的咖啡。


    “哗”


    凉透了的液体当头浇下。


    咖啡顺着发丝滴落,在镜片上留下一道道污痕,又顺着下巴滑落到衬衫前襟。


    夏融煦闭上眼睛,感受着黏腻的液体在皮肤上蜿蜒的触感。


    那件白衬衫,他攒了几个月的钱才买下的,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夏融煦自己送给自己的一直被他珍视的生日礼物,


    此刻正被咖啡染成难看的褐色。


    衣领处精致的车线还崭新如初,现在却沾满了污渍和血迹。


    “看看你这副德行。”李栋扯着他的衣领,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穿龙袍也不像太子。”


    咖啡的苦涩混着血腥味在唇边蔓延,夏融煦机械地舔了舔嘴角。


    真奇怪,明明咖啡已经冷了,为什么尝起来比刚才更苦了?


    “怎么不说话?”李栋打了个酒嗝。


    夏融煦只是闭上眼睛,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对待发疯的李栋,装死是最好的自保。


    可当那只脏手碰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时,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了上去。


    “不准碰!”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李栋被推得踉跄半步,却在瞬息间反扣住夏融煦的手腕旋身压制,膝盖重重磕在对方腰侧时已将人按趴在地上。


    他俯身逼近,喉间滚出低哑的怒喘,喷溅的唾沫星子混着血丝甩在夏融煦颤抖的眼皮上。


    下一秒他猛然起身,皮鞋尖精准碾住对方撑地的食指关节,在对方闷哼中碾转着将那根手指碾向地板缝,鞋跟碾压的力道几乎要将指骨碾碎。


    “我碰了怎么的?夏融煦,你凭什么对我说不准?”


    指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夏融煦的视野开始泛红。


    恍惚间他看见李栋掏出手机,摄像头对准他狼狈的样子。


    “我亲爱的弟弟……”李栋蹲下来,酒气喷在他耳朵里,


    “要不要我明天陪你去上班?让商氏集团的精英们都看看——”


    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照出夏融煦染血的嘴角和污浊的衬衫。


    李栋划动着相册:“记得王叔吗?那个被你爸欠了工伤赔偿的焊工?他女儿去年辍学了……”又一张照片,“李工头家老房子被抵押了……”


    每张照片都像刀子剜进夏融煦的心脏。


    那些他逃避多年的面孔,此刻通过李栋的手机屏幕,再次将他拖回噩梦深处。


    “他们这些年找你找得很辛苦……”


    李栋的声音忽远忽近,“你知道那个老张头怎么死的吗?就为了三万块手术费……”


    夏融煦的指甲抠进地板缝隙,木刺扎进指腹也浑然不觉。


    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葬的往事,此刻化作无数双枯手,要将他拖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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