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陈向钧的眼泪大颗大颗往碗里掉。
端面条过来的大娘关心他,“孩子,别哭啊,面不够跟大娘说,我给你加。”
陈向钧点头,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妇人。
这一眼,让他有些怔住了。
刚刚他只看到了妇人的侧面,没有注意到她额头上有一块很明显的伤疤,像是被人抓着头发撞了墙似的。
大娘见他盯着自己的伤疤看,笑道:“我男人打的,当时流了好多血,老惨了。不过我命好,活过来。他命不好,已经死好些年了。”
陈向钧点头,也没多问。
吃完面条,陈向钧被小媳妇带到了院里靠后的一个房间里。
小媳妇:“明天早上十二点前要退房,茅房就在后面,过去的时候注意一点,别踩沟里了。”
小媳妇站在门外细细交待着。
陈向钧打量了一下房间。
的确是大通铺,不过房间挺不错,有大窗户,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子。
现在的村里人都这么大胆了么,还没开放呢,就开始暗地里做生意了。
也是,什么年代都不缺胆大的人。
刀尖上舔血,赚得才多。
陈向钧转身问小媳妇,“不是大通铺么,怎么没人?”
小媳妇压抑住远离他的冲动,翻着白眼道:“没人不是更好么?三毛钱就能住单间。”
陈向钧点头,说得也是。
小媳妇:“自己保管好财物,如果锁门的话,晚上我带人来,你要及时开。”
陈向钧:“行。”
小媳妇离开了。
陈向钧在只有一个大通铺的房间转了转,之后把门锁了,将自己的书包挂在胸前,去了靠墙的位置侧身睡下了。
这时,院里的小厨房里。
小媳妇将陈向钧给她的饭钱房钱都掏了出来。
“妈,留吗?”
仇大娘指了下炉子。
小媳妇会意,直接将钱扔炉子里烧了。
仇大娘:“好好洗一下手跟脸,把衣服也换一下。一会让老六带你去开点药,预防一下。”
虽然刚刚没怎么听到他咳,但到底是结核病人,注意一点是好的。
小媳妇点头,赶紧打水去了。
这会,院门被人推开,进来了六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是仇大娘的六个儿子。
仇大娘:“吃了我煮的面条,已经睡下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明天早上再说……”
陈向钧这一夜睡得特别特别沉。
放下了考大学的执念,精神跟身心彻底放松下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美梦随之而来。
在梦境中,他看到自己去南城了,虽然最开始日子艰难,但很快就得到了赚钱的机会。
赚到钱,他的胆子大了很多,跟着人去了港城,从那边搞了一些刑法里不允许的东西过来卖。
那些东西特别赚钱,一上岸就会被人抢购一空。
陈向钧看到自己买了别墅,开上了小汽车,出入歌舞厅跟高档场所,美人环绕。
陈向钧跟她们逢场作戏,夜夜笙歌。
当陈向钧风光无限,正准备报复陆凌之时,一道道刺耳的哭喊跟尖叫声将他的梦境刺破。
等陈向钧迷迷糊糊睁眼,便见到一个老妇人带着三四个治安员从门口冲了进来。
第416章
梦境中的奢华跟现实的贫瘠有很严重的割裂。
陈向钧的脑袋像是被针刺了似的,钻心的痛。
等他揉着脑袋慢慢恢复过来,几个治安员同志已经来到身前。
陈向钧一惊,以为是这个私人旅社被人发现了,急忙翻身坐起,正想说他只租客,这些人搞私营不关他的事,就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床角还缩着一个衣衫不整,嚎嚎大哭的年轻妇人。
陈向钧不明情况,张大嘴巴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时,头发花白,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妇向治安员气愤地哭诉,“同志,我昨晚见他无处可去,好心收留,谁能想到,他见我一个老婆子独自在家,竟对来看我的表侄女做出这种事来。
治安同志,你们要为我俩做主啊……”
陈向钧被抓了。
他费尽了口舌告诉治安员,他是被人带进来的,院里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媳妇。
她们在开旅社搞私营,大通铺三毛一晚,单间一块,他只是花了钱的租客,他没有做任何事,她们在污蔑,在陷害!
治安员问他,你说的妇人跟小媳妇在哪里?
陈向钧懵了,看着眼前的老妇跟年轻妇人,虽然年纪相差不是特别大,但显然这两位不是昨天带他过来,以及给他煮面条的人。
治安员指着这个院子,对他吼道:“这里就是人家的家,住了几十年的家!”
听完治安员的话,陈向钧也有一瞬恍惚。
难道自己的记忆真的出现错乱了,昨天的事情是梦境?
不,不可能。
自己被做局了……
陈向钧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火车站附近的农户家出了事,一大早就吸引了很多人过来观望。
等陈向钧被押上派出所的车,看热闹的人群中,泥鳅啃着手里的嫩玉米,扶着自行车也准备回去了。
从火车站回纺织厂,自行车半个小时的样子。
泥鳅回厂里之后,在门卫室那边等了会,陆凌过来上班了。
“陆哥,半个小时前,他已经被抓了,仇大娘做得很干净。”
陆凌点头,“辛苦了。”
泥鳅打了个哈欠,“哥,没什么事我回去睡了。”
“去吧。”
陈向钧虽然被抓,但定案跟判刑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次的事情陆凌没有主动跟白小彤说,只是告诉媳妇,没事了,像往常一样上下班就行。
白小彤也没多问,点头道:“好。”
陈向钧虽然是在火车站那边出的事,但因为那边派出所过来纺织厂这边了解过他的情况,他犯的那些事渐渐也被这边的人知道了。
陈向钧犯了强X罪,侵犯了一个收留他的好心人!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张大嘴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人,还真是禽兽不如啊!
先是举报亲爹妈,之后又自立门户,去了郊县。
听人说他在郊县那边不好好工作,成天抱着书本,还报考了京里最好的大学。
所以,这是没考上?
肯定了!
考上了还能做这种事,那不是自毁前途么。
是啊。
去年跟今年全国各地那么多考生,人家大学就招那点人,哪有那么容易考上。
还好他没考上啊,不然到时工作了,也会成为社会的毒瘤。
对!
有关陈向钧的那些事情,很快从厂里传到了家属院。
九月初。
李麦红拿着自己的粮本回了一趟纺织厂这边,去粮管所领每个月的定额粮票、油票那些,被人拉到旁边,跟她说了陈向钧的事。
李麦红听了也是非常吃惊。
陈向钧啥时候回来了,还犯下这种事!
啧啧,那人……
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好,太坏了,猪狗不如!
下午下班,陆缘将二房母子三人接了回来。
李麦红见到女儿,赶紧将陈向钧的事跟她说了。
白小彤听完也愣了好一会。
李麦红:“那人心术不正,思想不端,当年还好你遇上了陆凌,瞧不上他了,真跟他在一起,结婚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家的男人,表面看着文质彬彬,实际心里烂透了,都不是啥好东西。”
李麦红感慨万分。
白小彤叹气,谁说不是呢。
夜里,放学后还去厂里加了两个小时班的陆凌归来。
吃完饭,夫妻俩分别给儿子女儿洗澡的时候,白小彤问他,“听说陈向钧犯了事,判了吗?多少年?”
陆凌:“还没呢,不过应该有十年的样子吧。”
白小彤惊讶,“挺重的。”
陆凌:“他的性质比较恶劣,老妇好心收留没有介绍信住招待所的他,结果他恩将仇报,十年不冤。”
案子真的是这样吗?
白小彤看着陆凌笑。
陆凌有些奇怪地问媳妇,“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白小彤:“没啥。”
虽然白小彤清楚陈向钧不是啥好人,但他不至于这么蠢,会犯这种事。
现在她也算明白之前陆凌说,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他轻易走出去是什么意思了。
想来陈向钧就是那时出的事吧。
白小彤:“胡秀兰呢?还是间谍罪?”
陆凌:“嗯。”
白小彤:“她的间谍罪缺少完整的证据链,这几年上面都是宁抓错不放过,她也是赶到这个风口上了。
不过,等法律法规慢慢完善,我感觉她有出来的可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