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本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陈向钧笑了笑,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罢了,读书这条路被堵死,那就做生意吧。
胡秀兰也说了,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沿海城市会先富起来,倒货卖货,遍地都是黄金。
做生意也是一条出路,虽然报仇的过程可能有些慢,但至少可以走出如今的困境。
陈向钧深吸了一口气,将小本子收好,默默去站台边等了会,上了去纺织厂的车。
难得回来一趟,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荣归故里,他想去看看父亲。
这个年代,公交车什么时候都是拥挤的,陈向钧根本没有发现,有两个穿灰衬衣黑短裤,长相毫不起眼的男子从他出火车站的时候就一路跟着了。
二十几分钟后,陈向钧在纺织厂附近的站台下车。
他没有进家属院,而是直接从大路这边去了环卫所。
那次的事情,陈文光被安排到环卫所扫厕所了,这些他都知道。
半路的时候,陈向钧将脸上的口罩取下塞进书包。
现在是下午,环卫所那边已经上班了。
陈向钧很快就找到了拎着水桶正在清理水渠的陈文光。
看到儿子,陈文光先是愣了愣,之后嘲讽般道:“你还过来干什么?让我辅导你考大学吗?”
陈文光打量着眼前的人,脸色苍白,头发枯黄,瘦得像个鬼一样,不用说日子过得不好,没考上大学了。
在陈向钧举报自己的那一刻,陈文光已经不想再认这个儿子了。
陈向钧笑,“爸,你要是不做出那些事来,我拿什么去举报你呢?
说白了,都是自己作孽呀。”
陈文光恨恨地看着他,“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不孝的东西,你会遭报应的!”
陈向钧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向他伸手,“给我一点钱。”
昨天他那辆自行车是贱卖,就得了三十几块。
这次去南城,还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呢,多带点钱是很有必要的。
陈文光笑了,“老子凭什么给你钱?给我滚!”
举报双亲,还以为他日子过得有多爽,这才一年多,就混成了这个样子。
报应啊。
都是报应!
陈向钧:“爸,给我一百块,我告诉你一个重要消息,能保你下半辈子有人照料,给你养老。”
陈文光一震,精明的双眼紧紧盯着陈向钧。
陈向钧:“不给也没关系,继续在这扫厕所通水渠就行了。”
陈文光咬牙,“五十。”
“八十。”
“五十。”
“七十。不听就算了。”
陈向钧作势要走。
陈文光:“狗东西,我给你!”
拿到陈文光给的七十块钱,陈向钧坐车去了火车站。
而此时的纺织厂公告栏下,陆凌正在欣赏宣传科那边办的黑板报。
陆凌站了没多久,许彪过来了,低声道:“钱我已经让老乔转交过去了,事成之后,仇大娘会通知看结果。”
陆凌:“好。我先下班了,要是有事就去电视台或者家里找我。”
“嗯。”
陆凌骑上车子离开了。
也就是二十分钟的样子,到文化部大院了。
大院的门卫大爷早就认得他了,不需要登记,直接给他开了门。
“谢谢大爷。”
陆凌热情地打招呼。
大爷呵呵笑。
陆凌将车子推进去放好,正要去办公室那边看看媳妇,蛮子过来了。
“陆哥。”
陆凌:“没什么事吧?”
蛮子摇头,“嫂子在育儿所那边。”
陆凌转了方向去育儿所了。
现在天气热,除了早上,小家伙们已经不出来了。
文化部的育儿所条件好,室内也有一个小的游乐场。
陆凌去到的时候,便见到白小彤坐在游乐场外的椅子上,看着里面出神。
游乐场里面,三柱正带着两个小家玩滑梯。
陆凌没有直接凑过去,怕吓着她,站在两步外轻声道:“媳妇,媳妇。”
白小彤侧头见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过来了。
夫妻俩去了外面,站在阴凉的地方低声说话。
陆凌:“吓着了?”
白小彤点头。
中午她这边刚下班,三柱跟蛮子过来了,说是陆凌安排,过来看看她跟两个孩子。
好好的看什么呢?
白小彤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陆凌找了两个人过来保护他们呢。
陆凌:“其实他不敢来,我只是以防万一。”
白小彤再次闷闷地点头。
陆凌笑,“怎么了?有我在呢,没必要吓得这么狠吧?”
话都不敢说了。
白小彤摇头,“其实,我无所谓,只是担心儿子女儿。
正如你之前所说,防是防不住的,刚刚我也在想,不如让他直接找过来,彼此做个了断。”
听完媳妇的话,陆凌愣了愣,之后笑道:“怎么,开始认同我这个反动派了?”
白小彤也笑了,“不是反动派,是大反派!”
陆凌哈哈,“这是什么词啊,大坏蛋就大坏蛋,还大反派。”
白小彤:“我觉得挺霸气的。”
陆凌点头,“行了,你说霸气就霸气。
媳妇,有我这个大反派在,哪用着你去做了断,他不过来也就罢了,既然过来了,我就不会让他轻易走出去……”
第415章
下午五点过。
在市火车站转悠了一个多小时的陈向钧终于被一个穿着碎花衬衣,梳两条辫子,大眼睛亮闪闪,看着有些天真跟纯朴的小媳妇叫住。
“大哥,租床位吗?通铺一晚上三毛钱,单间两块,吃饭另算。”
陈向钧见左右无人,靠近她低声问:“帮人买票吗?”
小媳妇垂头,想到这人有病,又没戴口罩,紧紧屏住呼吸,“大哥,你要去哪里?”
陈向钧:“南城。”
小媳妇:“大哥,这是长途,需要时间才能办。”
“多久?”
“后天吧,刚好有去那边的车。”
这个年代交通不发达,地方太远,不是天天都有车的。
陈向钧:“加多少钱?”
“票价的百分之五十。”
陈向钧:“百分之三十行不行?”
小媳妇因为只出气不进气,一张脸已经憋红了。
“大哥,哪行哪业都有规矩。你没有介绍信,不找我还真出不去了。”
陈向钧咬了下牙,“行,你带路。”
小媳妇转身,暗暗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人总算是活过来了。
陈向钧:“后面有个男的在看我们。”
小媳妇:“没事,那是我男人。”
陈向钧也就不说什么了。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火车站后面的一条巷子,拐了四道弯,走了十几分钟,才来到了一个山坡下的小院子。
市里的火车站本来就偏,到这儿已经没什么人烟了。
站在小院门口,陈向钧有些犹豫。
可想到自己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正规的招待所,也没办法买票,最终还是跟着小媳妇进去了。
院里有肉香飘出,陈向钧进去的时候,便见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正在土灶前炒肉,炉子上还烧着正准备下面条的水。
小媳妇见陈向钧盯着那边看,笑着介绍,“素面两毛,加蛋三毛,加肉五毛。米饭加单独炒个肉菜,配二两白酒,一餐一块二,饭管够。”
这个价格有点贵,但只收钱,不要票,也在合理范围。
陈向钧:“面条加肉。”
“行。大哥,你随便坐。”
院里有两张小桌子,陈向钧直接坐了。
小媳妇让做饭的大娘先给陈向钧弄面条,之后又过来收房费。
先给钱,后入住。
既然已经说好了,陈向钧也没多说什么,给了三毛钱,定了一晚上大通铺。
在去见陈文光之前,陈向钧就将自己的口罩摘了,之后没再使用。
先前出医院的时候,医生跟他说过,虽然传染性降低,但也不是不会传染别人,平时要戴着口罩,等后面复查确定病情稳定了才能取下。
因为这些事,他还签了保证书跟各种条例。
但现在,他都决定要走了,会不会传染这边的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陈向钧坐了没一会,加了肉片的面条端上来了。
热腾腾的面条,上面盖着辣椒跟蒜苗炒出来的五花肉。
看着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陈向钧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之后眼泪就冒出来了。
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面条了,像极了家里的味道。
陈向钧想到了刘梅。
当初他没有想过要害自己的亲妈,只要忍一忍就过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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