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还能走多远!”
下一秒,辉主微微睁大了眼。
另一种光,另一种更为强烈的光,盖过了他的辉煌金色。
在他面前,血荆棘安静燃烧。
血还在顺着迟邪的肩膀淌下。
他的眼中,映着那些燃烧的火。
“还得谢谢你,”他说,“让我学会了点燃这场火。”
“……不怕记忆没了?”辉主死死盯着他。
“能送你下去,也值了。”迟邪还是笑着,眼中战意明亮而坦荡,“我可是答应过他的。”
他朝那片金色,踏前一步。
神殿化作猩红的海洋!
……
暗红色的火冲天而起。
隔了数千米阴沉的海,殿堂之巅在燃烧。
半空的影鸦望着火光,振翅高飞,长羽划开了惊涛!
“咳咳咳!”一道狼狈的身影从浪中挣出——林寂身上带伤,手中双刀依然明亮,一转身就斩断了水流!
他见到裴月明,来不及多言,刀光与影子配合着把卷入冰海的另外两人救出。
高承英及时接应,【铁翎】一扫,带他们飞掠回殿堂之底。
几人浑身湿透,止不住打颤,伤口泡得发白。而在更远处,数不清的巨大人形面前,仪式光辉大盛,下一轮攻势即将降临!
影蛇昂首,裴月明要转身离开。林寂喊住他:“等等!我和你一起!”
他脸色惨白,头发上的水凝成了冰渣,持刀的手还是那么稳。
旁边也有个执行者开口:“我也一起!”
“不用。”裴月明说,“你们挡住仪式余波,保护好船,也别让任何一个飞升者接近迟邪。”
“但是——”
“我能解决。”裴月明只是讲。
蛇身的雾气飘散,托起他穿过海面,再度奔向山岳般的巨人!
穿过风暴,裴月明落脚在巨大的冰山之上。
不远处,巍峨黑影矗立。
没有五官,皮肤上挂满冰川。任凭风暴肆虐,它们一动不动,连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
而那照彻天地的强光,从它们摊开的手中亮起。
每一个巨人的掌心里,都托举着一个庞大无比的仪式。它们像一座座手捧着太阳的灯塔,以诡异而肃穆的姿态,将死光投向世间。
在它们面前,人类渺小如微尘。
一轮一轮的光,落在裴月明的身上。
空中弥漫的文字,每一个都是他留下的。
当时心高气傲,总想探寻更多奥秘。
想找到觉醒法则的仪式,普通人亦有捍卫家乡的力量;想找到治愈百病的仪式,让鹿欢、让凌征、让所有人走到阳光下。
他想削弱【知识】,写下牵制星、月、日的仪式;他想哪怕自己死后,世人依旧有抗衡之力,于是写下诸多毁灭性的文字。
到头来,事与愿违,一错再错。
他留下的东西,铸就了辉主和飞升者,化作尖刀,刺向他最在乎的人。
影子在周身蔓延。冷风之中,渡鸦回头,看到漫天燃烧的血色荆棘。
迟邪到底天赋异禀,连这种失控般的力量,都能化为已有。
这一回,他会烧掉哪些珍贵的记忆?
渡鸦就这样望了几秒,然后扭头。似是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它轻轻蹭了蹭裴月明的肩窝。
在它面前,黑暗覆盖了冰山,覆盖了汹涌的冰海。
有什么与【借影】不同的力量,正在蔓延。它更冰冷幽深,锋利到令空气都开始颤抖。
裴月明微微垂首。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全力用出真正的法则了。
思绪回到童年。
那一天,鹿云徊和凌征都在。他们站在庭院里,面前是那个寡言的孩子。
“裴照,”鹿云徊语气温和,“再给我们看看,你的法则吧。”
孩子伸出手。
只是安静地伸出手,阳光骤然消退了。
一把黑雾逸散的剑,凭空出现于手中。
至深至暗,光是看见,便知它能一剑湮灭天光、斩落烈日。
鹿云徊的瞳孔一缩。
凌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法则?”
鹿云徊盯着那把剑:“裴照,它有何种能力?你可曾试过了?”
“影子。”裴月明回答。
凌征和鹿云徊对视了一眼。
“都是操控影子,彼此也会有区别。”凌征努力让语气如常,“像我的【借影】就和它不同。它该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孩子抬起墨黑的眼,默默看着他们。
“不清楚也没关系,”鹿云徊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后会慢慢弄明白。”
“影子。”孩子重复道,“它能杀死有影子的东西。”
鹿云徊一愣:“哪种东西?”
“所有。”他回答。
那黑剑握于手中。
剑身上的雾气无声流转,庭院里的一切影子——树的影子、石阶的影子、他们三人的影子……就连极远处高山的影子,都在同一瞬朝剑尖微微弯曲。
如同朝拜。
裴月明说:“有影子的一切,都会死在剑下。”
不单是锋利与强大,那是任何法则都不可违逆的绝对意志。
剑锋所向,万物皆亡。
是抹杀。
也是命运。
阳光都被冻结,四下死寂。
直到鹿云徊轻按住了孩子握剑的手腕:“……裴照,收起来吧。”
黑剑消散,阳光重新落回庭院。
鹿云徊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从今天起,绝不要再轻易拔出这把剑。”
孩子不言,似是不解。
鹿云徊说:“这世上从来没有,这种能无视一切规则的力量。它太霸道,暴露了绝没有好处。”
一旁的凌征抹去额前的冷汗,也是讲:“你身世特殊,更要学会藏拙。包括能看见法则文字一事,也是能瞒就瞒。”
孩子默默听着。
鹿云徊叹气:“话虽如此,只怕很难藏得住。”
“学我的【借影】。”凌征说,“模仿它的全部。”
鹿云徊一顿:“能骗得过那么多人?”
“裴照肯定可以做到。”凌征说,“就算有人起疑心,也会归结于他天赋出众,与旁人不同。”
他认真看着孩子:“把它当作底牌,别让你真正的敌人知道。”
“我真正的敌人是谁?”孩子昂起脸问,眼睛漆黑又明亮。
鹿云徊轻抚过他的头发,掌心很暖:“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三百多年后,裴月明站在咆哮的冰海正中。
黑云盖在巨人身上,犹如一张张怪诞的裹尸布。
它们手捧光芒,手捧太阳。
影狼来到裴月明的脚边,抬头看他。裴月明伸手,和平日一样温柔捧住它的脑袋。
下一秒,影子斩断了它的头颅。
与此同时,盘旋空中的鸦群也被拦腰截断,飞羽飘扬。
它们化作雾气消散。
在裴月明的手中,黑狼眼里的红色狰狞,它咧开嘴,竟是笑了。
“去吧。”裴月明轻声道。
狼的头颅化作黑暗,缓缓流向天穹。
整个世界被漆黑笼罩。巨人手中的太阳,拼尽全力燃烧,光芒却被黑暗死死压回。
它们的影子落在海面,沉甸甸的,随浪翻涌。
风静了两秒,裴月明微微抬眼——
大海一瞬沸腾。
无数黑剑自高空天罚般坠落,贯穿巨人的脊椎!
太阳熄灭。巍峨的身影在同一瞬间轰然跪倒,膝盖砸进冰海,掀起百丈惊涛。
法则【无明】。
第132章 凯旋
淡金色的光流,贯穿迟邪的侧腹。
血荆棘一瞬间凑近,火焰烫干了喷涌的鲜血。
淡淡的焦味钻进鼻腔,迟邪额前渗出冷汗。
面前,辉主也是浑身狼狈,气喘吁吁。
他不知被【审判】绞碎了多少回,此时右腿白骨森森,愈合明显慢了。
他因剧痛而颤抖,可贪婪地回头——
浪潮无边。
在海洋的尽头,巨人下跪,手捧的太阳一个个熄灭。
贯彻天地的黑剑,献祭一般钉死了它们。每落下一剑,海水随之沸腾。
这是【纯碎辉煌】无论如何,也无法模仿的法则。
辉主目不转睛地看着,伸出手,似要抓住那力量。
似要抓住那道白衣的身影。
下一瞬,他的手化作血雾。若非【死亡】的灰雾遮挡,荆棘已贯穿他的心脏。
“别东张西望的。”迟邪抬了抬下巴,甩掉手背上的血,“想死就直说。”
辉主笑了起来,再次看向那些燃烧的荆棘:“你不怕连他也忘记了?”他歪了歪头,光点在手中汇聚为【叙事诗】,“梁颂言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我可是很喜欢他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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