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飞升者追出来,忽然听到锐利的破风声。


    抬头的那一瞬,血荆棘已贯穿身躯,把他们钉在半空。


    那人终于摆脱了攻势,鹰隼般的目光,落向迟邪。


    ——执行者高承英。


    法则【铁翎】。


    【审判】为他拦下身后的追击。钢铁之翼猛然扇动,他跨越战场,裹挟着烈风降落在迟邪面前:“首席。”


    “带我们上去。”迟邪说。


    “是!”


    气流在高承英的周身流转,每一根羽毛都在翕动,发出金属的碰撞声。一场小型龙卷风平地而起,围绕三人!


    石壁上的文字,爆发出光芒。


    周围数百米的苍白之手,倏地扭曲,血淋淋地从石头里挣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成千上万只手在几秒内堆在一起,化作惨白的、翻涌的巨物,海啸般扑向他们!


    龙卷风犹豫了一瞬。高承英的钢翼稍稍偏转,准备先切开敌人。


    但迟邪拍了拍他的肩:“继续。”


    于是【铁翎】不再犹豫,双翼猛然一振,三人在强大的上升力中,如离弦之箭掠过层层叠叠的殿堂!


    在他们身后,万手构成的怪物轰然追随,碾碎沿途的一切。


    猩红自虚空中迸发,狠狠绞入怪物体内,一阵可怖的骨肉炸裂声。


    而更高处,数道身影出现。


    黑袍下是扭曲的面孔。飞升者竟是直接断腕,黏稠的黑血喷出,写就仪式!


    文字亮起之时,整个殿堂震颤,千万道刻在石壁上的古老纹路同时共鸣。光芒暴涨,数道仪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浮现于上空。


    毁灭的力量,酝酿其中。


    这是不可避免的杀阵!


    下一瞬,影子动了。


    它比风更快,夺过空中飞溅的血,几笔凌厉血痕凌空划过,仪式黯然失色!


    飞升者陡然色变。他们再断一腕,黑血狂涌,拼命补写。可任凭他们如何努力,文字刚现形就被抹去——


    裴月明把这些文字带来世间。


    如今,他不允许它们存在。


    飞升者惊惧地睁大眼,而影子漫了上来,吞没他们。


    与此同时,荆棘挣开怪物的肉,体,尖刺把一切撕作翻滚的血雾。


    【铁翎】扇动狂风,带他们扶摇向上。


    一直向上。


    越过嶙峋怪石,越过污秽的风,在荆棘之眸的凝视中,一直向上。


    直到这冰海的最巅峰。


    “砰!”


    迟邪的战术靴沉重踏地。


    他回身,稳稳接住裴月明,对高承英说:“去接应其他人。”


    对方点头,钢翼一展,如一道流星重归混乱的战场。


    而在两人面前,门扉高耸,表面漆黑得能吞没光线,连闪电的惨白都无法留下倒影。它沉默矗立,于电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影子推开门扉。


    门后是纯黑的长廊,脚步落下,没有半点声音。


    两人并肩向前,走了很远,直到穿过一道高耸的诡异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神殿祭坛般的空间偌大。


    穹顶极高,墙壁最尽头没有任何遮挡,唯有一道近百米宽的断崖,断崖外,万丈高空与翻涌的冰海,尽收眼底。


    但狂风灌不进来。黑色墙壁上,有数以万计的细小文字扭动,像蚁群在游走。它们死死拦住了风与外人的视野。


    而就在神殿最高处、在那断崖边缘,架着一个孤零零的画架。


    寻常的木制结构,寻常的画纸与颜料。


    白纸上,画着裴月明的面孔。


    迟邪死死皱眉。


    目光所及之处,画架周围的墙体,贴满了画像。


    垂眸的侧脸、白衣的身影、墨黑般的眸子。


    姿态不一,神情不一,来自不同年代。全都是裴月明。最新的一幅肖像还没干透——裴月明垂着眼,微微笑着。


    难以想象绘画者用了多久,面对冰海与狂风,年复一年狂热地落下画笔。


    “你们终于来了。”


    一道轻快的叹息声,从神殿尽头传来。


    灿金色的斗篷显眼。


    辉主坐在断崖处,背对着他们,正晃荡着双腿俯视战场。


    他笑说:“我给你们准备了一场烟花。”


    话音落下,远处亮了起来。狂风终于透过了文字的屏障,灌进神殿。千百张画像在风中翻卷,沙沙声中,画上的裴月明齐齐望向同一个方向。


    望向他本人。


    光从冰海的尽头亮起,刺透了风暴,将万米海域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也涌进了神殿,淹没了断崖,也淹没了画像。


    仪式。


    数不尽的仪式,照彻冰海。


    辉主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片光。


    第130章 裴家的凶手


    辉主起身,回了头。


    光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望向两人:“裴照,很遗憾的是,我依旧想成为你的唯一。”


    他拖长语调,越发愉快:“而且……你会怎么选呢?是并肩战斗,还是——”


    话音未落,人影浮现。


    它们高大、巍峨,从风暴尽头现身,密密麻麻矗立在冰海的尽头。


    吞噬舰船的惊涛,只能没过它们的小腿。没有五官的头颅低垂,它们骨瘦如柴,身披黑云。


    ——古文字,一笔一画,凭空浮现于身前。


    光芒霎时大盛,掀起百米的巨浪、裹挟碎裂的冰山,狠狠拍向殿堂!


    几道执行者的身影被惊涛吞没!【心斩】雪亮的刀光划开狂潮,林寂斩浪而出,然而下一秒,人影汇聚出新的仪式。


    空气波动了一下。


    无形之刃掠过千米的海,绞灭刀光。林寂的身上爆出血花,直直坠入了浪中!


    迟邪的瞳孔一缩。


    【审判】贯穿了数道人形,它们化作飞灰,被狂风一卷就散了。


    可人影无穷无尽。荆棘的覆盖范围堪称法则之最,即便如此,还是相隔甚远。


    下一轮仪式的光,再度在人形身前凝聚。


    这一回,瞄准了殿堂上激战的执行者,也瞄准了在远处待命的破冰船。


    辉主笑了起来:“做出选择吧裴照。留下,还是去阻止仪式,让他单打独斗?”


    “别管他。快去。”迟邪对裴月明沉声道,荆棘在脚下蔓延。


    裴月明略一点头,走向悬崖边缘,与辉主擦肩而过,像是他完全不存在。


    从头到尾,辉主含笑的目光都追随着他。


    直到裴月明走到悬崖最尽头。


    “还有一个秘密,”辉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关于裴家凶手的秘密,你一直不知道。”


    裴月明脚步一停。


    “【知识】很快就会挑出下一个残日。”辉主笑了起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星、月、日缺一不可,都是祂的棋子。死了,就要尽快找到下个合适的。”


    他缓缓踱步:“你肯定也想过,上一任燃星究竟去哪里了,又因为什么而死。”


    明灭不定的光中,迟邪死死皱眉。


    “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辉主眨了眨眼,“他是被你杀死的。”


    迟邪呼吸几乎停滞!


    这一瞬电光划破黑云,把三人的影子拉长,如同鬼怪。


    “那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找灭门裴家的凶手,对吧?”辉主站定,与裴月明一起面向远方的海,“我想这个目的,一直是你如此拼命向前的理由。”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凶手早就死了呢?”


    裴月明面无表情。


    风里的雨水,打湿他的黑发,湿漉漉贴在惨白的脸侧。


    “你在那一晚才觉醒了法则——即便是你,也无法全然掌控影子。想想看会发生什么?”


    “无与伦比的力量,悲痛的孩童,和负伤的凶手……”


    辉主再次笑了,那张俊美的脸满是真切的怜悯。


    “你追寻那么多年的凶手,根本不存在。他早就在那一晚,死在你的手上了!”


    远处黑云翻滚。


    那些光,那些仪式的光,落在裴月明无神的眼中。


    惨白好似那夜,孩子在血泊里抬头,看见的月光。


    也曾数次想过,要是自己早些拥有法则,事情肯定有所不同。


    但没有如果。日后再如何力量滔天,也无法改变过去。


    幸运未曾眷顾他。正如他成为唯一的幸存者,并非意外,只是因为他亲手终结了那个长夜。


    时隔数百年,真相忽然在狂风中降临,说时隔已久,你一直追逐的不过是幻影。


    “所以,上一任的燃星,就这样因为你死了。”辉主轻声道,“【知识】被迫寻找下一个人选,直到几年过后,祂发现了一个孩子。”


    他拨了拨凌乱黑发,往回看,看到那双燃烧般的琥珀色眸子。


    “所以呀,迟邪才成为了燃星,才有了这三百年的等待。”


    “裴照,这一切故事,都是因你而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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