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黎都总会,四处富丽堂皇。她到了最尽头的房间,敲了敲门:“会长?”


    “进来。”


    老人苍老的声音。


    她推门走入。贺长风正在喝茶,提起茶杯,也给她倒了一杯。


    “会长想问我什么?”裴一北坐下。


    “还是千灯山谷的事。”


    裴一北一愣。


    贺长风的目光锐利:“我想亲自再听一遍,你的描述。”


    “……我明白了。”裴一北喝了口茶,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她讲山谷那一晚,复活夜母时,裴月明和迟邪心跳都快得不正常;她讲,当时迟邪的心跳完全消失了几分钟,之后,他却几乎毫发无损地出现了。


    这些都是贺长风早知道的事。


    但这一回,他又反复追问了细节,最后久久沉默。


    “知道了。”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辛苦你,请回吧。稍后我还有另一位客人。”


    裴一北点点头,起身离开。


    贺长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傍晚,天光逃向远方。玻璃上映出了他的法则——那名为【莲】的刀锋莲花,很小一朵,在空中飘飘沉沉,绽放时有金属声。


    他就这样眺望远方。


    直到身后的门,被无声推开。


    黑发年轻人,站在他的身后。


    略宽大的外套下,是干干净净的白衬衫。


    “……你挺守时。”贺长风缓缓开口。


    身后人沉默。


    “我早就该问这句话了。”贺长风回头,笑了笑,“死而复生,跨越三百年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你能告诉我吗——裴照?”


    面前,裴月明的神色漠然。


    第123章 叛逃


    元老会的虚影消失,迟邪离开议事厅。


    裴月明不在外面,早上给他发的消息:【身体怎样?】也没有回复。


    迟邪略为皱眉,又发了一条:【不舒服?】


    依旧石沉大海。


    一种尖锐的不安掠过心头。迟邪加快脚步,开车回住处。


    屋内空无一人。


    已是晚上,迟邪开灯看了一圈,被子整齐,碗筷和杯具也摆得一如往常的干净。


    眉头越皱越紧,他发信息给下属。


    很快,下属回信:【首席,是贺会长的人接走了裴月明先生。航班记录显示,他在下午两点乘飞机前往黎都,四点半抵达总会】


    贺长风?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安。


    如坠冰窟的不安。


    迟邪刚要打电话过去,终端便接连响起,警告声刺耳!他拿出终端,那些红色的字映亮了他的脸,在瞳孔中像血一样流淌。


    ——【黑色警报:贺长风总会长遇袭】


    【凶手下落不明,疑似为调查员】


    三个小时后。


    迟邪踏足黎都城郊。


    在他面前,郊野几乎荡然无存,大地被撕开,唯有裂缝、碎块和尖锐划痕。


    大批调查员和执行者已到达现场。金小姐也在,走到迟邪身边低声道:“我们都看过现场了,袭击贺长风的那人,法则是……”


    她停下了。


    迟邪面无表情地向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别说话。


    金小姐默默跟着他,把整个战场走了一遍。


    现场混乱,但他们何其熟悉法则,看得出是【莲】和【借影】的手笔。可迟邪还是慢慢走、慢慢看,把每一处细节刻进了脑海中。


    直到他停在一道深渊前。


    他蹲下身,用手扫去浮尘,顿住了。


    浮尘下,是一道微不可察的黑痕,只有他认得出。


    影蛇的痕迹。


    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迟邪闭了闭眼睛,表情冷硬如铁。


    “……老大?”金小姐小心地开口。


    “我去看贺长风。”迟邪起身,声音听不出情绪,“让严镇川带人守好污染之地的交界处,不许任何人进出。这件事,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外传。”


    “是。”金小姐应下。


    三十分钟后,迟邪走入重症病房。


    仪器环绕着贺长风,他还没醒,脸上毫无血色。好在手术之后,他并无生命危险。


    氧气面罩一次次被呼吸氤氲出白雾,输液管的液体坠落。在缓慢的“滴滴”声中,迟邪倚在墙边,看完了医院报告——


    多处骨折,失血性休克。


    最致命的一处在左胸,离心脏很近。


    迟邪合上报告,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贺长风。


    消毒水的味道缠在周身。迟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定结冰了,不然怎么会每次跳动,都冰冷刺痛,如同被冰渣一遍遍碾过?


    他轻声关上门,走在幽静的长廊上,却又想起昨晚他们相拥而眠。


    裴月明抱着他,抱得那么紧,像用上了一生所有的力气。


    右手在身侧,轻轻收缩了一下。


    好似想抓住什么,又很慢很慢地松开了。


    金小姐等着他:“老大,议会那边有新发现。”


    “说。”


    “刚确认了档案室的失窃物品。”金小姐说,“……几乎所有仪式图纸,都被带走了。”


    迟邪的脚步猛然一顿。


    为什么是图纸?


    裴月明是这世上,最不需要这种东西的人。


    “元老会也知道了。”金小姐的声音很轻,“被带走的禁忌图纸太多,局势前所未有的棘手。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您恢复首席之职。”


    迟邪:“……”


    金小姐说:“针对您的质询会,也全部取消了。”


    一时之间,迟邪的表情极为复杂。


    一种极为古怪的疑惑,涌上心间。


    还不等他抓住这疑惑,两人的终端消息同时响起。


    严镇川:【发现了裴月明】


    【正在接近】


    ……


    狂风呜呜咽咽,刮来远方的气息。


    这里是城市与污染之地的交界处,被白庭封锁。


    严镇川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城郊。


    那是一小片废弃的城区。速度法则带他掠过断壁残垣,到了城区北面。在那里,两位执行者还有一众副手横七竖八地倒着。


    严镇川探查他们的呼吸。


    伤势不重。都还活着。


    这场战斗刚刚结束。正是他们发现了裴月明的踪迹,拼尽全力告诉了他。


    “继续搜。”严镇川沉声道,“他走不远。”


    身边执行者的探查法则铺开,一路追了过去。他们的速度极快,果然在城区边缘,找到了那白衣的身影。


    几个黑袍飞升者簇拥在侧,察觉动静,猛地回头。


    一把巨型镰刀在严镇川手中转了一圈,悍然斩出漫天灰白色的雾气!


    【死亡】所过之处,空气和建筑都在凋零。


    下一瞬,影子利落地劈开雾气。


    灰白散开,严镇川看到裴月明面无表情的脸。


    飞升者躲到了远处。两秒的死寂,严镇川向后比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下属退开。


    他的手臂上暴起蓝青色的血管,镰刀再转半圈,身形与雾气一同消散,再现时赫然已在裴月明的面前。


    镰刀斩落!


    黑暗如洪流,吞没了他的攻势。


    严镇川脚下一沉,数只黑狼从影中探头,亮出利齿!


    镰刀划过弧线,把狼身拦腰斩断。它们化作浓郁的黑暗,从中红光一闪,渡鸦呼啸而出!


    严镇川快似鬼魅。每当影子迫近,灰白雾气一闪,他已出现在其他地方,镰刀无声落下,大地与房屋化作齑粉!


    短短两分钟内,两人交手数轮。


    严镇川并不急于近身,镰刀又一次斩破虚空,旧城区化为沟壑!漫天烟尘浑浊了夜空,连三米开外的事物都看不清轮廓。


    ——所有影子混在一起。


    他在混淆裴月明的感知。


    待尘土逸散,渡鸦与狼的攻势远不如初,被镰刀几下切开,灰飞烟灭。


    【借影】本有绝佳的夜视能力,但裴月明看不见了。何况他今日刚与贺长风恶战,体力不足。在这短暂却高强度的交手中,很快暴露出来。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半点失误。


    ……冷静、恐怖到不像人类。


    但是……


    镰刀滑过白雾。


    他今天要死在这里。


    “哧——”


    很细微的一声。


    裴月明腰侧的衣物被殷红浸染。


    白雾黏上那道狭长的伤口,正要令血肉凋零,可影蛇探头游过伤口,张开嘴,吞噬掉雾气。


    严镇川“啧”了一声,身形再度闪现至裴月明的身旁,高举镰刀!


    下一瞬,影蛇游到了裴月明的右手间,阴影一卷,化作了一把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全由影子构成。


    吞噬了万物的光线。


    严镇川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未听闻【借影】有这种能力。更恐怖的是,剑成型之际,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了他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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