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年幼的他循着旁人不可见的踪迹,找到了这奇迹般的生灵。


    满月浮于水面,巨鱼与通天柳树。


    孩子昂起头,问那道庞大的身影,下一次何时降临。


    “庆典那事,是因为祂恨着我。”裴月明继续说,“一切因我而起,我去解决。”


    迟邪问:“如果祂又治好了你的眼睛,怎么办?”他笑了笑,“你有不想……不,你有不能看到的东西,对吧?”


    裴月明:“……”


    终端还在急促闪烁,地上三人死死皱眉,似乎又要暴起。


    裴月明的手指收紧:“目标不单是柳月,也是你。辉主给了他们仪式,那个仪式你很难阻止。”


    “是么?我就说他们最近胆子肥了。”迟邪还是笑着,语气轻巧,“让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一点点拉开裴月明的手,认真看着他:“你不能再受伤了。我的法则没办法带人走,我只放心让你带他们离开。”他顿了顿,“再说,我也拿了柳月的好处。”


    裴月明怔了下:“你怎么能算?”


    “我用白庭这帮人用了那么多年,一个个方便又好使,怎么不算?”迟邪利落起身,荆棘已在窗外肆意蔓延,撕裂了恶臭的血肉,“快走!”


    第120章 再度燃烧


    磅礴的影子碾碎了房屋与血肉。


    影蛇膨胀数百倍,托着昏迷的三人,游曳过涟城。


    在裴月明身后,层层血浪翻滚,构成执行者的面孔……又或者说,那些血脉里流淌着诅咒之人的脸。


    在柳月头顶,血痕汇出庞大的仪式,自那其中,数种法则裹挟着人体现身——


    飞升者癫狂的攻势,倾泻向柳月!


    在仪式的更高处,荆棘之眼悍然睁开。


    大地颤抖。


    千百道猩红,降下审判。


    影蛇背上的三人感受到异动,再次挣扎。


    “好、好香……”一人喃喃着抬手,法则波动,却被阴影死死制住动作!另一头的林寂已拔刀。刀光浑浊,锋芒尚存,胡乱掠过身下。大片的影子被划开,散向半空!


    蛇身暗淡,速度一缓。


    在它逸散的影中,仪式文字如毒蛇般浮现,轻轻一闪,一只巨爪探出!


    爪尖覆盖紫焰,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出紫色的疤痕!


    法则【内心之兽】。


    趁【借影】波动,它直奔三名执行者而去。


    下一瞬,暗淡的影子骤然凝聚。


    很轻微的一声,巨爪被横空截断。断肢在空中翻滚,紫血四溅。不等那热血落地,怒目圆睁的狼群已将巨爪分食!


    仪式中央的飞升者闷哼一声,右手应声断裂。


    ——这个姓裴的反应那么快?!


    他惊疑不定,自知偷袭无果,强忍剧痛让紫焰化为巨兽,将自己笼罩!


    巨兽失了右爪但敏捷不改,踏碎地面,转瞬就要远去。


    然而,黑暗无声地跟上它。


    飞升者早有准备,以右手之血几下写出歪斜的传送仪式。


    影子掠过仪式。


    他的瞳孔一颤。只见所有文字凭空静止,那救命的仪式,被强行掐灭了!


    一双猩红的眼眸,在他背后的高处冷冷睁开。


    影蛇吐着信子。而那道身影也出现于他身后。


    “每次都是这样。”裴月明轻声说,“露一点破绽,你们就以为能赢我。”


    黑蛇张开巨口,吞没所有的紫焰。


    极远处。


    污染之地。


    漆黑的地下建筑,构造复杂,宛如诡异的殿堂。


    殿堂深处,地上淌着血,不同的尸块堆砌,已分不清是异常还是人类。数个黑袍人遮掩着脸,露出的表皮却千奇百怪。


    在他们周身文字飘飞,诡谲地书写。不同仪式亮起,遥遥连接着涟城。


    大部分飞升者已去与迟邪交手,而他们作为后援,维持仪式的稳定。


    一处仪式的上方,漂浮着【内心之兽】的虚影。


    巨兽刚要凝聚出身形,重返此地,就见仪式剧烈波动,竟是断了!


    兽形摇晃着消散。


    若被直接杀死,仪式不该波动。这更像是……被某个极为懂行的人打断了。


    这情况诡异,殿堂死寂了一瞬。


    “……看什么?”为首的黑袍人嘶哑开口,“继续。”


    旁人不敢质疑,再次挥洒血与骨粉,写就文字。


    那黑袍人走近破损的仪式,俯下身,无数触手从袍下探出,细细摸索过断裂处。


    越摸索,他越迟疑。


    这仪式是被一笔划断的。可它如此复杂,怎么能做到?


    他刚要确认,一股风掀起他的外袍。兜帽吹落,露出非人般的面孔。


    风?


    哪来的风?


    下一秒,地面破碎的文字忽然奔向彼此,融为一体!它们倒流、扭曲和重组,瞬间化为陌生模样,铺天盖地涌向他们!


    黑袍人浑身僵住。


    ——有人反写了这个仪式。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文字缠住他们的四肢,从遥远之处反向追踪了他们的位置。来不及惊呼,来不及制止,文字暴起,把他们拽入一片强光中。


    眼睛刺痛到流泪,随后是恶臭。


    再能看清时,他们眼前是血肉翻涌,和远处高悬的【审判】。


    ……他们怎么也来涟城了?


    那黑袍人头皮发麻,猛然回头。


    身后没有退路。


    只有深邃而寂静,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黑暗。


    在那黑暗中,他看到了裴月明。


    那人撑了一把纸伞,仪式文字狂舞,可在靠近时变得温顺。他从未见过这种景象,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可怖的念头掠过。


    “你、你是——”黑袍人惊骇道。


    视线的最后,他只看见裴月明苍白好看、却无半分悲悯的脸。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沸腾的影子,重新凝成黑蛇。


    它托起远处一直被影子压制的三名执行者,托起裴月明,朝城外游去。大地狂颤,远方无数的血荆棘如标枪笔直落下。


    影蛇抵达涟城外。


    守候多时的调查员立马围上来。


    “叫你们会长来。”裴月明说,“三位执行者意识不清,有攻击性。”


    “来了来了!”话音未落,身着作战服的女人快步走来,正是离此地最近的江渡分会长。


    她指挥旁人合力压制住执行者。


    医疗队也匆匆感到,还没开始检查情况,影蛇再次高昂起头颅。


    江会长急道:“你还要去?”


    裴月明只是讲:“城里情况多变。你们还是听迟邪的,守好这里,别让更多飞升者接近。”


    不等对方再开口,影蛇扎向腥臭的涟城。


    它直奔城中心的迟邪,速度快到极致。裴月明还嫌不够,黑暗在腕间一划,以血写出的狂暴文字融入影子,又令蛇躯暴涨!


    万物飞掠而过。


    猎猎狂风中,裴月明攥紧了手。


    千灯山谷时,辉主展示的那个仪式再度浮现在脑海。


    阴魂不散。


    裴月明心想,我犯过很多个错误。


    这一个,大概是最后悔的。


    影蛇碾过了血肉,碾过了街道,朝向那片密林般的猩红荆棘。


    ……


    “哧——”


    荆棘刺穿了半空中的人体。


    飞升者像被钉死在网上的昆虫,四肢抽搐。暗蓝色的□□顺着棘刺,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然而攻势无穷无尽。


    磅礴的污血与烂肉,正从柳月体内源源不断地诞生,又反过来,让祂无法离开。


    正如执行者血脉中,那无法被摆脱的诅咒。


    真正禁锢住柳月的并非血肉,而是惨遭分食、绵延了三百年的恶意。那是神明也无法消解的恨。


    恨那一群人。


    恨裴月明邀祂入了凡间。


    柳月从没有伤害的能力。


    此时,恶意化作一张张从血中浮现的脸。它们无声尖叫,涌动着,无差别地攻击!


    战场混乱不堪。迟邪一边护着柳月,一边同时应对飞升者与血肉,稍有不慎,扭曲的法则就会擦过柳月的身躯。


    高空中,荆棘巨眸转动。


    它看到正赶来的影蛇,凝滞一瞬。


    迟邪“啧”了一声,汗水顺着冷硬如铁的脸庞滑落,攻势越发狂暴,数根荆棘自高空贯穿敌人!


    “轰!!”


    一个飞升者单手拍地。大地皲裂百米,碎石炸开,尖锐的石柱从地下根根蹿起!


    它们直刺向百米高空,遮天蔽日。整个涟城在这股伟力下被生生撕开了一道深渊,三根最为粗壮的石柱贯通层层血肉,柳月近在咫尺!


    荆棘击碎石柱的瞬间,在内部疯狂生长。没有法则能抵抗【审判】的暴行,猩红从每一寸缝隙爆出。


    一片薄刃般的碎石,堪堪擦过柳月的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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