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终了。


    迟邪没退开,低声道:“你这可不叫主动亲我,这叫索吻。”


    “是么。”裴月明语调平静,气息却也有些乱了,“在我看来没区别。”


    迟邪闷声笑了:“你说是就是。”


    他没有和往常一样退开。


    笼罩天地的昏暗里,江风吹来凉意。呼吸渐渐滚烫而沉重,比以往都重。


    迟邪倾身,与他额头相抵。


    仿佛多年前的雪天,裴月明对他所做的那般。只是少年早已拔高,肩膀变得宽阔,此刻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燃起的火,怎么也无法熄灭。


    迟邪的拇指蹭过裴月明的嘴角,抹去刚才留下的一点湿意。


    “……我可以吗?”他哑声问。


    第113章 相拥


    迟邪的身形压下来时,滚烫气息扑在颈侧,宽阔的肩背轻易就能把他完全拢住。


    扣子解开了,膝盖深陷在床。


    迟邪俯身落下一吻,退开时,呼吸热切地纠缠着。


    汗水顺着下颌,垂了两滴,滴在身下人的锁骨上,滑入更深的阴影里。


    触感滚烫,裴月明轻颤了一下。


    迟邪低头,看见那手背上浮起骨骼的线条,线条连着修长手指,手指把床单攥出了褶皱。


    不用更多触碰,也能感受到,单薄的肩背僵硬着。


    尽量放松了,可还是绷得太紧。


    大概是因为,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毫无保留的袒露。


    不论是吐露心声,还是此时,去适应被全然掌控的感觉。


    又有几滴汗水滑落。


    迟邪吻上他的眉心:“……别勉强。”


    裴月明顿了两秒,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迟邪握住了手腕。


    略为粗糙的手指挤入指缝,掌心相贴,带着他,缓缓向下探去。


    “帮我,”迟邪低声说,把头埋向他的肩窝,“好不好?”


    昏暗中,裴月明别过脸,很轻很快地点了下头。


    风鼓起了窗纱。


    压抑的闷哼。汗水流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一阵战栗,叫人头皮发麻。裴月明眼尾泛红,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迟邪也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扯过湿巾,握着裴月明的手,一点点擦净了指缝,又替他搂了搂衣衫,躺倒在侧,把他捞进怀里。


    “裴月明。”他唤了一声,平复着心跳。


    “嗯。”裴月明的声音有点懒洋洋的。


    “我——”迟邪有点犹豫。


    “什么?”


    “能不能再来一次?不太够……”


    空气诡异地凝固了一秒。


    裴月明脱口而出:“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电光石火之间,迟邪想起早上的对话。


    ——精力那么旺盛,完全不知道累,我都想不到有什么能挑剔。


    ——就是怕这个。


    迟邪这才反应过来,哽住几秒后,他的胸膛开始颤抖。


    刚开始只是闷笑,很快抑制不住变成了大笑。


    “你、你竟然会有那么,”他边笑边说,“那么现实的担心?!”


    裴月明的额角绷紧了,嗓音是逼出来的:“不该么?我一直很现实。”


    迟邪越想越好笑,根本停不下来。直到影狼一脑袋把他拱下床了,他还在地上笑:“裴月明啊裴月明,人家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翻脸会不会太快了?五分钟都不到,直接就把我赶地下了。”


    裴月明:“……”


    他揉揉眉骨,无声叹了口气,要伸手向迟邪。


    迟邪接着说:“你真是爽完不认人啊!”


    裴月明:“……”


    他不伸手了,再次用毕生涵养咽下某些激烈的言辞:“……你在那儿待着吧。”


    “待着就待着,我又不嫌凉。”迟邪盘腿坐在床边,笑着拉过裴月明的那只手,拉到脸边蹭了蹭,“那为了打消你的担心,今天到此为止。不过这点我实在改不了,我能将功补过,等下和你去吃晚餐么?”


    “……”


    “嗯?”迟邪又蹭了蹭他的手,满脸期待。


    “……能。”


    那顿晚饭,迟邪可谓是春风满面,连林寂都看了出来。


    林寂依旧安稳地处于情况外,不动如山,将迟邪这两天的好心情归结于小镇的环境不错,【叙事诗】又找回了一页。


    第二天,他们向丁良河道别。


    在丁良河侃侃而谈、强行把茶饼塞给裴月明之前,三人及时离开了南铭镇。


    之后半个月,他们去了不同地方。


    有大城市,也有宁静的乡镇。


    【叙事诗】剩下的异常生物,都相当无害。


    裴月明微皱着眉头,戴着手套抓起过一只螳螂,也拢起过一堆活着的落叶。而迟邪在这方面显然粗糙得多,能直接上手绝不含糊,虽然每次抓完,都被裴月明勒令洗了很多次手。


    遇上灵活的异常,抄网再次派上了用处。林寂一手一个抄网,如入无人之境。迟邪也不遑多让,大街小巷地飞奔。


    以裴月明的体力,连他们影子都追不上,他只是象征性拿着抄网走在街头,等路人问起时,及时藏起抄网,面不改色地回答“不,我不认识他们。”


    时间不算清闲,但也不赶。


    迟邪不知道从哪里搜罗出了一堆地方,拉着裴月明四处走。


    他们走过白雪皑皑的街头,看风格各异的恢宏建筑。裴月明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上半张白皙的脸,他精力还是不好,两人就慢悠悠地走走停停。迟邪买了两杯热豆浆,一人一杯捂在手心,感慨着几十年前来这里还挺荒凉的。


    天华市有最大的游乐园,迟邪秉承“来都来了”的原则,买了两张票。园里人多,裴月明接连被认出来后,披上了迟邪的外套。迟邪给他扣上帽子,还是用围巾仔细地围住他的下半张脸。


    过山车果然和预料中一样无聊,裴月明只觉得风大。


    摩天轮升至最高处,他坐在迟邪身边,拉下一点围巾,口中呼出的热气染白了一片玻璃。阳光从冬日的晴空倾泻而下,恍若眸中的微光。


    某日,他们又遇到了一次飞升者。


    血荆棘肆意蔓延,林寂的双刀划破了昏暗。


    裴月明独自一人走入巷内。暗巷尽头,飞升者在慌乱间将仪式的草图散落,那些诡异的字迹在空中翻飞,都是他当年留给凌征的。


    影鸦叼住其中一张,带回他手中。


    依旧是辉主在山谷,向他展示的那个仪式。


    像炫耀。


    又像无声的邀请。


    裴月明面无表情。


    黑暗翻涌,飞升者异变的血,喷溅在他身边的墙上。


    影子遮蔽了空中【审判】的视线。他拿着那不知材质的图纸,很久没有动,然后松手——


    图纸落向阴影,被吞噬殆尽,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离开幽暗巷子,他走回光中。那一边迟邪也解决了飞升者,过来找他:“怎样?”


    “都解决了。”裴月明回答。


    “……好。”迟邪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确认他那身衣服依然一尘不染后,伸出手,揽着他向前走。


    临近拐角时,迟邪又微微偏过头,视线极快地落向那条巷子。


    他的目光动了动,收回视线,揽着裴月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叙事诗】还差最后一页时,迟邪回了一趟白庭。


    皓城的街道宽敞,白庭矗立在晴空下,纯白外墙在阳光中耀眼,顶端刻着一柄缠火的利剑。


    迟邪走入高挑的前厅,再向前,走廊的浮雕华丽,雕琢出人形与巨兽。严镇川在长廊尽头等着,向他点头:“首席。”


    两人走过审判大厅,到了白庭深处的审问室。


    严镇川递上名单:“这是您吩咐带过来的人。”


    迟邪一页页翻过,都是飞升者的名字。


    异常值太高的飞升者大多无法医治,没有仪式维持健康,活不了太久。名单上的,有些是十多年前幸存的飞升者,有些则是近日落网的,比如画师的手下,比如古城一事中、由陈临声和园丁等人牵扯出来的余党。


    “按您的意思,”严镇川继续讲,“我们着重审问了‘柳月’和‘燃星’的线索,可惜收获不多,都在先前方展策向您提供的报告里。”


    迟邪目光锐利,扫过一行行名单,颔首:“我亲自去问。”


    “我和您一起去。”


    “不用。”迟邪把名单还给他,“帮我联系贺长风,说我过几天有事要谈。地点他来定。”


    审问室的门关上,迟邪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严镇川独自穿过长廊,沿路遇到的执行者和副手,纷纷向他点头致意。


    他去到白庭高处,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门后,高至天花板的书柜放满了档案、资料与卷宗。书桌宽大,上头东西很多,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严镇川坐下,打开终端,联系贺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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