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月明:“……谢谢?”


    “应该的。”迟邪拍拍林寂,“快上!”


    话音未落,林寂猛冲出去!


    即便不用法则,他动作也快得惊人,左右手各抄一个网,从侧方兜了过去!


    “啪!”


    两个抄网口对着口,撞到了一起。


    抓了个空。


    琉璃鸟已经惊飞。


    迟邪震惊:“谁教你从两边用抄网的?这玩意不是往下扣的吗?!”


    林寂站直身子,讷讷回答:“我、我以为在用刀。这样砍人比较快……”


    “现在不要这么暴力!”迟邪迈步就跑,“快!它往那边飞了,追!”


    两人瞬间跑得没影了。


    裴月明默默找了一条小巷,确保没有人能看见自己和怀里的抄网,舒舒服服吹着傍晚的风。影鸦飞得远了一点儿,在空中盘旋,和琉璃鸟保持距离。


    巷口,迟邪跑过去了。


    林寂跑过去了。


    迟邪跑回来了,又跑过去了。


    迟邪和林寂一起跑回来了。


    迟邪忽然一个急刹,探头拐进巷子,目光如炬:“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们?”


    “太没有团队精神了!”


    裴月明莫名心虚:“我跑得没有你们一半快。”


    “有句话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来来来,快出来,你就在外头散步。”


    裴月明被迟邪拉了出去。


    空气清新到惬意,他抱着抄网,慢悠悠在溪边走了一段,那两人已经在身边跑了几个来回了。


    尽管很不应该——


    但他莫名觉得,这场景很像自己平时溜影狼的时候。


    奈何琉璃鸟太敏捷,不是常人能追上的,连埋伏都难。


    等夜色彻底笼罩小镇,他们一无所获。迟邪和林寂都是体力好得像怪物的那一档,也累得够呛。


    在裴月明的坚持要求下,他们把抄网放回民宿,才出来吃饭。


    迟邪坐在小店里,边吃边说:“当年就是这样,给我折腾死了。”


    “那本书还差多少页?”裴月明问。


    “就差不到十页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迟邪顿了顿:“可能吧。”他猛灌了一口冰水。


    林寂埋头吃了一阵,忽然开口:“长官。”


    “嗯?”


    “我什么时候能见嫂子?”


    “咳咳咳!”迟邪筷子一抖,差点把那口冰水喷出来,“什么嫂子?!哪来的嫂子?你可别乱说!”


    裴月明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挑眉。


    林寂莫名道:“可是,您自己说过的……”


    身旁,裴月明转头向他。


    迟邪的筷子顿在半空。短短三秒,他把一生都回顾了一遍,愣是没想出哪里冒出来一个嫂子。


    裴月明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在这瞬间,迟邪突然福至心灵:该不会,直到现在林寂都没看出他和裴月明的关系吧!


    仔细一想,他只是自认为表现明显,想当然了,高估了林寂在这方面的理解能力!


    迟邪筷子一放:“你那个‘嫂子’远在天边近在……嗷!”


    裴月明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迟邪扭头,用眼神无声抗议:我在这儿给你正名呢!


    裴月明权当不知道,继续喝汤。那股让迟邪发寒的凉飕飕气氛倒是没了。


    林寂还在等着回答,犹犹豫豫地接话:“近在眼前?难道嫂子也在乌梅镇?”


    迟邪咳嗽两声,重新拿起筷子:“这个,是近在……未来的某一天。以后会有机会见的。”


    “好的。”林寂严肃点头,继续吃饭了。


    回到民宿,林寂去二楼房间了。


    迟邪和裴月明到了三楼。迟邪掂着手中钥匙,才想起一茬,该不会林寂定的房间是——


    房门开了。


    迟邪:“怎么真是双床房!”


    身后传来一声气音,很轻。


    迟邪扶额:“别偷笑了……我现在就让老板换间大床。”


    他掏出手机,然后掌心一空。


    影鸦叼走了他的手机。


    迟邪:“……”


    裴月明拍了拍他的小臂,率先进了屋内,声音带着点笑意:“来都来了,别因为这种小事麻烦老板。”


    直到洗完澡了,迟邪还是怨气冲天。


    相比之下,裴月明心情颇好,靠在床头看小镇的宣传册,眉目比平时微妙地舒展了几分。


    影狼趴在床上,脑袋搭在他大腿上,耳朵懒懒地弹了弹。


    迟邪刚想坐到他床边,黑狼就抬起脑袋,警惕地盯着他。


    迟邪晃了晃手中的收容盒:“讲正事呢。可别让法则靠近。”


    两秒后,黑狼不情不愿跳下床铺,融入阴影。


    迟邪动作极快,掀开被子挤了进去,和裴月明肩并肩靠在一起,取代了影狼的位置。


    裴月明:“……说好的正事呢?”


    “是正事啊。”迟邪一本正经,“想问你【叙事诗】的事情。”


    “……想问什么?”裴月明把宣传册放到床头。


    “人死了,法则一般也会消散。”迟邪问,“你知道为什么……他的法则还在吗?”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


    “再让我确认一下。”裴月明说。


    迟邪把那本老书递到他手中。


    裴月明摸索过封皮,又翻过内页。和之前不同,他克制着没用【借影】,是真的没有视野了,动作格外细致谨慎。


    但即便这样,仅仅两三分钟后,他开口:“知道。他——”


    “等等。”迟邪打断,“先不用告诉我。我只想问,如果拼凑完这最后的几页,我会知道答案吗?”


    “会。”


    “那就行。”迟邪笑了,往枕头里靠了靠,“就是实在费劲。我在他坟头吐槽了不止一遍,怎么记录了那么多跑得飞快的异常。”


    他把老书收好,看了眼时间:“好了,时候不早了。睡吧。”


    裴月明礼貌提醒:“你的床在那边。”


    “什么你的我的。我定的房间,什么东西都是我的。”迟邪“啪”一声把灯关了,“我看这床也不窄,挺合适的。”


    两个成年男性睡这一张床,虽不至于挤得难受,但身体接触是免不了的。


    裴月明第一次和他同床共枕,明显能感受到身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体温。他沉默一阵,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翻身,面朝墙壁,无声地往那边挤了挤。


    下一秒,他僵住了——


    迟邪的手臂从身后绕过来,抱住了他,把他整个人往回带,埋进了他的肩窝。


    裴月明浑身都僵着。


    “放心,你不愿意,我什么也不会做的。”迟邪声音闷闷的,“就是抱一下。”


    “……这么突然?”


    “一直想这么干。尤其是昨天悼念仪式的时候,我在想,差一点点,你也会在我的对面。”


    沉默。


    良久后,裴月明无声呼出一口气,尽量放松身体:“迟邪,别想那么多。快睡。”


    “睡不着。”


    “白天那么累了,还睡不着?”


    “我也觉得奇怪。”迟邪的呼吸落在他后颈,是温热的痒,“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抱着你还是有点激动……”


    裴月明:“……那就给我松手。”


    “怎么可能。”迟邪断然拒绝,“你是真的撒手没。我宁愿熬个通宵。”


    裴月明眉心跳了跳:“行,那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问你当首席的原因,你还没说。”


    “就是因为梁颂言啊。”迟邪回答得飞快,“他老说其他人靠不住,交给我才放心。”


    “你那时候加入白庭了?”


    “没有,只是和他熟。后面他说得多了,执行者的身份也确实有方便之处,能暂时掩盖我长生的问题,我就先进去混着。但真正答应他接任首席,是之后的事情了。”


    裴月明安静了一阵。


    迟邪笑说:“问完了?”


    裴月明:“你烧过多少次记忆?”


    “果然瞒不过你。”迟邪还是笑着,对答如流,“山谷是第三次,和梁颂言是第二次——当然,也不排除我已经忘了其他时候。”


    “你这次没了的是哪些记忆?”


    “这话问的。我都忘了,怎么讲的上来?”


    “和梁颂言有关么?”


    这回,迟邪愣了一瞬。


    他反问:“怎么会这样想?”


    “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吃鱼?”


    迟邪顿了下:“微表情?小动作?非常不明显就是了,你要说是直觉,大概也可以。”


    “我也是同一个答案。”裴月明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迟邪都没有接话。屋内只有两人的呼吸与心跳声。


    黑暗中,他们还靠在一起。


    恍惚之间,像是再没有秘密,彼此亲密无间。


    “迟邪?”裴月明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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