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得更高了。身后,英雄碑在蔚蓝如洗的晴空下,反着耀眼的光。
再往前走,走向街道,远处城市热闹而繁华。
他们回到车上,暖和多了。迟邪搓了搓手,又拧开保温杯递给裴月明。
水温正好,暖洋洋的。
裴月明喝了两口:“你之前说,你当首席是因为一段挺长的故事。”
“对,”迟邪点头,“我还说了也是因为钱多、名头响,听起来就挺帅的。”
他挑眉:“只可惜因为【梦中身】,别人记不住我的长相。这张帅脸只能给你一个人看了。”他目光灼灼,握住裴月明拿着杯子的手,“不用替我惋惜,为你,我特别乐意。”
裴月明:“……”
有几秒,他是很想开口吐槽些什么的。
最后极高的涵养再次占据上风,他默默把迟邪的手掰开,低头喝水。
迟邪一笑:“你是想问梁颂言的事,对吧?我一看金摇去找你了,就知道了。”
裴月明“嗯”了一声:“你们关系很好?”
“那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待在这位置上。”迟邪说,“巧了,我早上和你讲的事情和他有关。那件事,还特别适合现在的你去做。你愿意吗?”
“适合我?”裴月明谨慎问,“具体是什么?”
“秘密。很快你就知道了。”迟邪感慨,“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我也有能吊你胃口的时候。你先答应我。”
“不。”裴月明拒绝。
“这么干脆?”迟邪不满,“人家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没有恩就算了,还那么绝情。防我跟防贼一样。”
裴月明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跟你一夜——”
他猛地打住。
果然迟邪眉飞色舞起来:“这不是你不给机会吗?不说别的,光是想进你房间,每次都被那头狼拱出来,再多赖一秒,那几只鸟都要把我头发薅秃了。你说自从亲了之后,都过去多久了?我想再讨点便宜都难,也就再亲了个五六七八回吧,硬生生被你逼成了正人君子!”
裴月明默默扶额,不应声。
“这个不乐意,那陪我办事总行吧?”迟邪追问。
“不。听起来不是好事。”
“你看看,我第一次瞒着你什么,你就不乐意了。你还有那么多事瞒着我呢。”
“……”
“本来你主动问我,我还挺高兴的。难得你好奇我的事情。”迟邪叹气,“真不乐意的话就算了。”
他发动越野车,准备上路。
“……好。”身边传来低低的一声。
迟邪立刻换了表情:“这可是你答应的。”
裴月明认命般捧着那保温杯:“所以要做什么?”
“和我解决几只异常。”
“……就这样?”
“有条件的。”迟邪笑了,“我们不能用法则。”
裴月明:“……”
裴月明:“……??”
第104章 叙事诗
“梁颂言的法则叫【叙事诗】。”迟邪说,“他死后,法则没消散。”
【叙事诗】的外形是一本书。
名字听着文雅,却极具杀伐之力。梁颂言见过的异常被记录在内,被他唤为己用——
异象洪流,万法交织。
这本厚重的书曾令他战功赫赫,所向披靡。
后来他战死,【叙事诗】还在,残破不堪,被迟邪带回白庭修补。
“最后他的法则失控,书页散落了不少。”迟邪继续讲,“大概五十年前,修补的人告诉我找到了部分书页的位置。我当时找回了十几页。二三十年前,又找回了七页。”
“修补很难,进度也慢,负责的人都换了两批。最近终于有了新进展,找到了剩下的一批书页。”
裴月明默默听着,问:“是这几天的事?”
“准确来说,是我们去千灯山谷的前几天。”迟邪笑了笑,“这不是忙到现在才腾出空吗。好不容易大事都处理完了,也该给我放个假了。”
“明白了。”裴月明点头,“不用法则的理由呢?”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迟邪拿过裴月明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叙事诗】太脆弱,又有记录他人力量的本能。法则一靠近,容易覆盖掉书页的内容,又要重新修补。这也是为什么修补了那么多年,过程几乎不敢用法则。”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轻快:“所以这不就找你帮忙了吗?陪我跑几步路,动动脑子,就当出去散心了。还不用法则,简直完美符合你的医嘱。”
裴月明说:“以我的体能,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会这样想?你光是在旁边坐着喊加油,对我就够有用了。”迟邪拍拍他的肩,“事不宜迟,我这就叫人定机票。我们去第一个地方。”
第二天傍晚,他们就到了乌梅镇。
林寂在那里等着了。
他递过来一个严严实实的收容盒:“长官,我把东西带过来了。”
【叙事诗】就在里面。
它本体并不脆弱,甚至比一般书籍要坚韧。但为了防止它接触到法则与异常,迟邪专门让林寂开车,从皓城把东西送了过来——
对于这种长途车程,还能帮到迟邪,林寂是一百个愿意。
林寂又讷讷说:“长官,我按您说的定好房间了。”
乌梅镇是个小镇子,只有民宿接待游客。
要住的地方就在不远处,是栋三层的自建房,青砖白瓦,靠着溪水与石桥。
接待他们的是位热情的大娘:“哎哟,是林先生对吧?快进来快进来,别在外面冷到了。”
她语速极快,一边走一边介绍屋内设施。这栋楼建得宽敞,从庭院到走廊都干干净净,挂了老板自己的字画。
“最近是淡季,没什么人住,不会打扰你们。”大娘爽朗笑道,“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来,拿着钥匙。”
她把两把钥匙递给迟邪,又多看了几眼裴月明:“小伙子,是不是咱们在哪见过?”
迟邪笑着替他回答:“我们第一次来这儿。”
大娘嘀咕着走了:“明明是挺眼熟。奇怪……”
自从杀死残日后,这不是裴月明第一次被认出来了。
“你以后出门,说不定都要戴口罩了。”迟邪一边打开二楼房门,一边笑说,“是个名人了。”
二楼是林寂的房间。
屋内同样整洁。三人在小沙发上坐下。
迟邪打开收容盒,里头是一本灰白的老书。
那封皮原本是纯白的,如今满是拼凑后的裂痕,白色也发灰发黄了,但从隐约的复杂暗纹,可以看出它原本的华丽。
迟邪翻到中间某页:“刚补好的是第一百五十七页。之前梁颂言来乌梅镇,用这一页记录下了异常生物‘琉璃鸟’。”
和旁边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不同,这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修补时留下的一道道细微痕迹。
迟邪继续说:“把书带来附近,书页内容就会感应。我们只要找到那只琉璃鸟,把它塞回书里就完事了。”他合上书,把它放回收容盒,打了个响指,“林寂,掏家伙!”
林寂立刻起身,以迅速又专业的动作,拉开地上沉重到可疑的黑色行李袋,然后拿出了……四个长柄抄网。
他满脸严肃,把两个抄网分给两人。
裴月明接过,动作谨慎得像接过了一枚定时炸.弹。
他说:“我没想到用的方式这么……原始。”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它是鸟呢。”迟邪摊手,“当年我就这样找回了十几二十页,可把我累惨了。我这位好兄弟,死了也不让我安生。”
他站起身:“好了,我们走吧!”
林寂也起身。
裴月明没动。他拿着那朴实无华的大网兜,语气里有罕见的一丝挣扎:“我能,不拿这个东西么?”
迟邪一笑:“你可是答应了帮我的。”
五秒之后,裴月明长叹一声,拿着抄网跟上。
三个人扛着比自己还高的家伙,从民宿出去了。林寂甚至有两个抄网——他的法则【心斩】是双刀,说这样比较顺手。
琉璃鸟是一种无害的异常,行动迅捷,透明的身躯隐没在风中,常人无法察觉。
虽说不能用法则,但对于他们来说,察觉异常还是相当容易的。很快,迟邪就在溪水边发现了那只透明的小鸟。
它正在水边梳洗羽毛,修长的尾羽垂落水中,随着水流波动,折射出七彩的光。
草丛后面,迟邪和林寂整齐划一地蹲下了。
裴月明站着不动,和平日一样腰背笔挺。
迟邪起身,揽着他肩膀把他摁下来,压低声音:“要是把你放到原始社会,你肯定什么都打不着。”
裴月明:“……”他掂了掂手里的抄网,“我觉得,我们现在也没比原始社会先进太多。”
“没关系,我能跑能跳,养家糊口没问题。”迟邪诚恳保证,“绝对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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