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是拍视频的那人,刚露出笑容,就被一脚踢翻在地上!


    周序连踹他几脚,怒喝:“许思阳,你忘了老师的教诲吗?!骗人进城,脸都不要了!”


    周序看着斯文,却踹得许思阳在地上滚了半圈,连连求饶:“师兄!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太害怕了!”


    一旁的陈临声垂手而立,不发一言,静静看着许思阳。周序又踹了许思阳几脚才停下,留对方在地上抱着头。


    陈临声目光移到裴月明一行人身上,开口:“让各位见笑了。”


    篝火猛然向上窜了窜。一小团火苗,从火堆中脱离,直直飞向了陈临声的一个学生。


    “怎么比之前还快了!”女人盯着火焰,额上冒汗,“你、你快说!你最接近死亡是什么时候?!”


    那调查员满面茫然:“最接近死亡?”


    他只比裴月明他们早来三四分钟,还没弄清楚状况。火苗飘到他面前,静静燃烧,炽红色的光笼罩全身。


    “来不及了!快说!快说啊!”女人面容扭曲,“你……!”


    声音戛然而止。


    迟邪眼前一晃,庞大的阴影当头压下!


    那是一块从天而降、足以碾压他的巨石。


    血荆棘绞碎了巨物,碎石如雨般横飞。


    风在尖啸。


    迟邪回过头,自己身处濒海的悬崖上,全靠腰间的攀岩索死死勾住岩壁。


    在他脚下,其他人分散在悬崖的不同位置,相隔非常远。


    巨石也向他们滚落,不同法则涌动……


    有人被砸中了!


    钩锁崩断,人体如断线风筝般下坠,血在空中拉出猩红的线条,转瞬被狂风刮散。


    “噗通——”


    他坠入海中,被大浪吞没。


    视线再次晃动,眼前又是那篝火了。


    不知何时,所有人都已整齐地跪坐。


    他们围绕篝火,彼此间隔着完全相等距离,直勾勾盯着火焰,从幻觉中回过神时,皆是惊疑不定。


    而其中一人,却没有醒来。


    他正是坠海那人。


    他眼中空洞,缓缓弯下身躯,头埋进臂膀间,双手向火焰探去。


    这是跪拜的动作。


    他彻底不动了。


    迟邪探了探他的鼻息和心跳:“还活着,像睡着了。”


    有几人想唤醒他,也无济于事。他跪拜的躯体绷得跟铁一样,如果硬掰开,只会伤到他。


    “没用的。”许思阳低声道,“叫不醒的,我们试过好多次了。”


    身后是金器堆成的山,他指了个方向:“其他人,都在那里。”


    众人看到了六具跪拜的躯体。他们状态都一样,有呼吸心跳,无法醒来。


    “我把他们搬来了这里。昨晚队长死在‘回忆’里,也变成这样了。”许思阳的声音干涩,“在回忆里死了的人,都会开始跪拜火焰。队伍只剩我们两个。”


    许思阳看向火苗飘向的那人,问:“你是不是攀岩时,遇到过意外?”


    “……是的。”对方点头,“就在刚才的悬崖上。十几年前的事了……我被落石砸中,摔了接近十米,掉到一小块岩石平台上。我靠法则止血、慢慢恢复,才勉强撑到有人来救我。”


    他深呼吸一口气:“我差点以为,又要被砸中了。”


    噩梦重演时,陈临声就在不远处,及时用【万流线】击碎了他头顶的落石——


    老师了解每个学生,当然知道,他只擅长疗愈。


    那浑身金饰的女人,也走近了。


    她眼睛还是睁得很大,闪着异样的光:“现在懂了吧,这团火、这团火想要这种记忆,人人都逃不掉。”她扫视众人,“都给我想起来!说出来!让所有人都能……多活一会儿!”


    许思阳怯怯看了眼旁边的周序,也说:“拜托大家都回忆一下吧,越危险的经历越好。它马上要选下个人了。”


    许思阳被陈临声叫走了,仔细询问细节。而女人抱着头,缩回角落,口中念念有词。


    裴月明走到火光边缘。


    那里的烟雾,厚重得像一堵墙。


    【你不能离开】


    这道冷冰冰的念头,再次钻入脑中。


    “你要破开烟雾?”迟邪在他身后问。


    “不,至少不是现在。”裴月明说,“强行离开,或者让火灭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虽然我不确定是什么。”


    “我也感觉不对劲,潜意识里粘腻恶心,还有暴躁感。”迟邪走到他身边,“好久没遇到能这样影响我的异常了。”


    裴月明轻声道:“它想要我们的回忆,那些关于死亡、最刻骨铭心的回忆。”


    篝火要带着他们,轮番进入每人的回忆。


    如果死了,就会化作火焰的朝拜者,永远留在这古城。


    火光映在人脸上,并不炽热,反倒有种冰冷的审视感,把他们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又一撮火苗,从篝火中飘出。


    “它来了!谁?!是谁!”女人惊呼,“快说会发生什么!”


    火苗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飘向一人——


    汪清面色铁青,被光笼罩住了。


    “我……”他嗫嚅道,“我想了很多,但不确定是哪个时候……”


    “快说啊!”许思阳也催促,“能想起什么就说!”


    汪清:“可能、可能是连环车祸吧。路上的油罐车爆炸……”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意识便被猛地抽离。


    “哐当哐当——”


    老旧面包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发出散架般的呻.吟。


    副驾驶和后备箱里,塞满受潮的纸箱子,霉味浓重,摇晃着发出金属零件的碰撞声。


    迟邪和几人挤在后排。


    在他左边,金小姐抱怨:“……老大,你快往旁边去,我喘不过气了!”


    “我也没地方去啊。”迟邪看了眼右边,五张脸对着他。


    这车后座只能坐五人,如今硬生生挤了七人再加货物,每人都以别扭的姿势争夺空间。


    汪清也在其中,被挤得贴在了车窗上:“就是这条公路!”


    “你这车超载成了沙丁鱼罐头,早晚得出事。”迟邪批评道,“还塞那么多东西,你是在货x拉兼职吗?议会的工资居然微薄成这样,难怪裴月明总是……”


    裴月明澄清:“我刚还了贷款,经济状况已经改善了不少。”


    “话是这样讲,昨晚你不还得睡我家里,还得努力啊。”


    金小姐:?


    迟邪继续讲:“说到这个,你觉得我客厅该不该挂几幅抽象画?虽然我看不懂那些……”


    “够了!”金小姐忍无可忍,“现在是聊你俩睡觉和装修的时候吗?!”她扭头喊,“汪清,你继续讲!”


    汪清扭动身子,勉强找到了顺畅呼吸的姿势:“这不是我的车!我当时坐的是家里的轿车!但我有印象,连环车祸里有一辆超载的面包车,司机还无证驾驶,应该就是这辆了。”


    迟邪嘀咕:“这年头还有人无证驾驶。”


    裴月明问:“事故的经过是怎样?”


    “我想想……”汪清回忆着,“那时候,对面的油罐车失控了,向我们这条路侧翻。汽油跟瀑布一样扑过来。”


    他咽了下口水,眼神有些发直:“就一两秒吧,整条路几十米长,都烧起来了。前前后后十二辆车根本避不开,全被卷了进去。”


    “我们家的车在很后面,但也被撞得变形。我被卡在后座了。”


    那时候,正前方是爆燃的火海。它怪物般吞没了前方的一切,以不可阻拦之势,朝他扑来。


    他家的车烧起来了,热浪扭曲空气。


    汪清卡在变形的座椅间,动弹不得。


    车门打不开了,父母拼命要把他拽出窗户,火焰快扑到身上,而他们几乎无知无觉。汪清能听见他们的呼喊,看见蔓延的火势,感受到灼热空气,可他就是动不了。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在死亡面前,他已不再是他。


    汪清猛地回过神来,后背都微微湿了。


    周围好像更闷更挤了,他觉得自己真在鱼罐头里。


    裴月明问他:“事故中没有异常生物?”


    “没有,就是单纯的交通意外。”汪清回答,“当时我还没法则。”


    迟邪点头:“听起来,这段回忆的危险性不大,时间也充裕。而且我们只要现在停车……”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谁在开车?”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空气一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前方——


    裴月明坐在驾驶位上,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迟邪惊呆了:“你会开车吗?!”


    “不会。”裴月明坦然回答,甚至带了点学术探讨般的诚恳,“刹车是哪个?”


    后排拥挤的沙丁鱼们齐齐尖叫。


    第30章 钟楼


    “左边!是左边那个踏板!”迟邪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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