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衔尾蛇复原其他地方时,也把这个房间复原了。”
“而你利用这个时机,用仪式把青苔拿了回来。”他笑了笑,看着裴月明,“刚才的地震,也只是衔尾蛇的垂死挣扎而已。只要陈临声赢了,就能彻底杀死衔尾蛇。除非祭司疯了,我想不出他为什么这样做。他也没这个能力。”
迟邪刚从战斗中抽身,眉间还带肃杀感,但这么自下而上、认真看人时,琥珀色眸子像融化的蜂蜜,几乎有叫人心动的魄力。
裴月明静静听着。
迟邪:“我不懂法则文字,没有你对法则的敏锐,可我接触过太多的异常和飞升者了。我能杀死主教,能让敌人一个都逃不出地下,同样,我也能看穿衔尾蛇和苔藓。”
他的目光沉重又灼热:“这就是为什么,我敢说要超越你。我为此付出的努力和代价,可能远超你想象。”
血潮在脚下,发出海浪拍岸般的声响。
两人无声对峙。
“……当然,”迟邪笑了笑,“我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是你进行了仪式。你做得天衣无缝,还把‘赃物’主动上交,配合得挑不出毛病。”
“可我绝不希望,看到你再背着我接触仪式,甚至与飞升者为伍——真有那天的话,我们的结局不会太好看。”
迟邪就这样看着裴月明。
短暂沉默后,他紧绷的下颚线条慢慢放松,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下一次你可以和我直接说的。”
他取出了随身的医疗品。
绷带一圈圈,缠过了裴月明手心的伤。
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稳妥。
最后,迟邪利落地给绷带打了个结,拍了拍裴月明的手背。
他说:“好了,我想讲的就是这些。”他又笑了,“真的不要我扶你吗?万一你脚滑掉下去,这白衣服可就洗不干净了。”
裴月明的神色不动,像迟邪刚挑明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不用了,谢谢。”他继续往下走,扭头时,自外套领口处,松松露出一节清瘦的脖颈曲线。
“难得我这么有风度。”迟邪遗憾道。
裴月明又说:“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迟邪,你是个好人。”
迟邪:“不是吧,我情真意切念叨那么一大堆,你就给我发了张好人卡?!”
“好人卡是什么?”
迟邪:“……你当我熬夜傻了在胡说吧。比起这个,我推荐你直接说‘哇!迟邪你怎么那么厉害!’”
裴月明沉默几秒,觉得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堪称惊悚。
他选择性忽略迟邪的发言:“你好像经常讲我听不懂的词。刚才的动作也是……后撤,俯身,伸手,这是现在的邀请方式么?我第一次见到。”
迟邪:“也不算。一般是男方在正式场合邀请……”一句“女方”卡在喉咙,好像怪怪的,他话头一转,“邀请朋友的动作。”
裴月明“唔”了一声:“原来如此。”
迟邪脑海里莫名浮现汪清那张淳朴又懵懂的脸。他突然警醒:“你可别对朋友做。”
“为什么,不是你说的吗?”
“……总之就是不行。你要相信我这个活在现代的人。”
裴月明:“好吧?”
两人到黑门之外。
迟邪最后回望一眼大门,那黑色依旧诡异。主教的话语在耳边回荡:你就不怕,他没站在你这边么?
迟邪想,本来也不该有这种期待。
但是,衔尾蛇濒死,飞升者死在了支援主教的路上。又有那么几个瞬间,几个快到像幻觉的瞬间……
比如他摁着乔雪雁的肩,让她往前走。
比如重逢那晚,他们面对面,吃诡异的馄饨煮水饺。
那水雾飘起,模糊了裴月明的面容,灯光湿润且温和。
迟邪想,他可算不上有多好。
否则,就不会松开那只钳住裴月明的手,也不会与他同行。
冠冕堂皇下掺了多少私心,连自己都不清楚,当好人实在问心有愧。
“啪嗒啪嗒——”
远处,狗爪子和地板摩擦着。
大黑慢悠悠跑来,歪头看他们。
两人跟着它穿过狭窄的路,回到隧道内。
乔雪雁正东张西望。她的异变程度更深了,皮肤上鳞片与毛发交错,手里抱着……她自己的尸体。
见到两人,她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大黑会找到你们!那个老头怎么样了,死了吗?”
“死得非常彻底。”迟邪回答,“剩下的飞升者,也被我手下解决得差不多了。”
“太好了!”乔雪雁高兴到浑身炸毛,对裴月明说,“我也按你讲的,去找到了,额,我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它周围的蛇骨都断了。”
“衔尾蛇也快死了,力量撑不住。”裴月明讲,“车呢,有找到么?”
提到这个,乔雪雁面露难色:“找是找到了,只是,不太能用。”
她展示了好不容易找回的观光车。
里头的仓鼠引擎一只只呼呼大睡,怎么也醒不来。
裴月明:“那你怎么把它带过来的?”
“我这不是变异了吗,力气特别大。我就一手举着车,一手抱着自己尸体,跟大黑找来了。”乔雪雁解释道,“我也知道这很奇怪……不过体验还挺新奇的。现在怎么办?我继续想办法弄醒仓鼠?”
迟邪突然问:“你车举得稳不稳?”
乔雪雁愣了下:“没注意,还可以吧。”
迟邪:“我有个提议……”
裴月明:“停,你不是有一堆副手吗,找个法则能加速传送的。”
迟邪摸了摸下巴:“他们还没忙完,剩一个能举办仪式的飞升者没找到。而且你想想,这种机会可能只有一次,简单高效。”
“啥啥啥?”乔雪雁懵懵的,“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迟邪说:“车也不是一定要开,对不对?”
乔雪雁:“大概?”
迟邪继续说:“你也不介意裴月明暂时保管一下你的尸体吧?”
乔雪雁:“不介意?”
迟邪点头:“那我和裴月明上车,你举着车把我俩送到地面吧。”
乔雪雁张大了嘴。
迟邪已走到她面前,郑重地伸出双手。乔雪雁下意识把尸体递到他手上,然后迟邪走回裴月明身边,又郑重地把尸体递出去。
他说:“你在车上扶好了。”
裴月明涵养良好,表情没失控,可他到底没忍住,压了压不知是因熬夜、还是因迟邪而狂跳的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我宁愿走回去。”他招呼了一声,“乔雪雁,我们走。”
裴月明没走几步,就被迟邪拽住,好端端地放在了车后座的中间。
然后,他右手边是尸体,左手边是迟邪。
裴月明:“乔雪雁,快拒绝他。”
乔雪雁左看右看,犹豫道:“你们摔下来了怎么办?我买的保险能报这种东西吗,公司会不会拒赔。我不久前才撞了一次,保险贵了好多……”
迟邪:“首先,有我在绝对不会摔。其次,大不了我给医院来一笔赞助。”他很真诚地告诉裴月明,“你就算只擦伤了一点皮,也可以想住哪个病房就住哪个,要想长住,我也能叫人造个全新的。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尽管和我讲。”
裴月明:“……”
“也是噢。”乔雪雁突然释怀,“我家虽然落魄了,但在市里也有私人医院——我都不知道我为啥要纠结保险。”
裴月明:“……”
这是裴月明重生后,第一次赤.裸裸体会什么叫土豪的钞能力。
还是双倍炫富。
而他甚至还有贷款没还完。
乔雪雁不再纠结:“那就没问题了,你们坐好哈。”
她走到车边,双手一抬一撑一举,观光车就利落地起来了。
裴月明在迟邪旁边,精神状态像刚被挟持的人质。
“大黑!”乔雪雁喊道,“带我去出口!”
老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它缓慢摇着尾巴,向另一头小跑。
乔雪雁跟在后头,从幽深隧道重回街道。
穹顶上,白骨蛇头仍在无声咆哮,【万流线】交相飞舞过空中,把整个地下点亮。
所有的蛇骨都在垂死挣扎,狂暴扭动时,地面皲裂。
从裂痕深处爬出类人鱼的生物,面孔各异,有些极美有些极丑,正是他们三人在海洋馆中遇到的异常。飞升者将它们豢养于此,不知残害了多少人。
它们伸爪抓向乔雪雁!
乔雪雁灵活地跳过,一蹦就是三四米远:“怎么还有那么多怪物!”
迟邪:“谁知道那帮飞升者养了多少小宠物。”
怪物成群追逐,可没有乔雪雁的反应机敏。她再次高高跳起,车身歪斜。迟邪熟练地揽过裴月明的肩,把他压牢在座位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