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个套圈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胖<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地上摆着各种小玩意,有陶瓷娃娃,塑料水枪,发光发箍,最远的那一排放着几个毛绒玩具,其中一个是白色的兔子,耳朵长长的,歪着头,看着就很好捏。


    李烈扫码付了钱,拿了十个圈。


    岑星禾站在旁边看他,他弯腰,手臂伸直,手腕轻轻一抖,圈一下子飞出去,套中一个陶瓷娃娃,第二个套中一个塑料水枪,第三个套中了那只白兔子。


    周围有人“哇”了一声,李烈把兔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递给她,“给你。”


    毛绒绒的小兔子,耳朵有点歪,眼睛是红色的塑料珠子,缝线不太齐,丑萌丑萌的,她笑着说:“你好厉害啊,每次都能中。”


    “小意思。”李烈把兔子塞到她怀里,耳尖有点泛红。


    岑星禾把兔子抱在怀里,软乎乎的,开心的不得了,她低头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李烈被夸得飘飘然,不自觉跟着她一起笑,等回头继续套圈,心神已经散了,剩下的几个圈全扔偏了,一个没中。


    他们继续往前走,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李烈买了一袋,剥了一个,栗子肉完整地从壳里跳出来,金黄色的,冒着热气。


    “嘴。”他把栗子递到她嘴边。


    岑星禾犹豫了半秒,伸手接了过来,放到嘴里。


    “好吃吗?”他问。


    “嗯。”


    他剥了一个自己吃了,接着又剥了一个,再次递到她嘴边。


    “我自己会剥。”她小小声。


    “你手不方便。”


    “我伤的是左手,剥栗子用右手。”


    李烈看了她一眼,把栗子塞进自己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岑星禾没听清,她不想追问,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夜市走到尽头,人忽然少了,路灯变得稀疏,光线暗下来,前面是一片小广场,白天有老头下棋,晚上没人。


    广场边上坐着一个男孩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抱着一把吉他,面前摊着一个琴盒,里面零星躺着几张零钱,他正在调音,手指拨了几下琴弦,叮叮咚咚的。


    李烈停下来,看了那个男孩一眼,又看了岑星禾一眼。


    “你等我一下。”他走过去,蹲下来和那个男孩说了几句话。男孩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吉他递给他。


    岑星禾站在原地,抱着那只白兔子,看着他抱着吉他在小板凳上坐下来,他调了调琴弦,手指拨了一下,试了个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音符都清清楚楚。


    街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刹那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这双手她见过无数次,沾满机油,握着扳手,拽手套的时候咬住指尖,她不知道这双手还会弹吉他。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岑星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旋律不复杂,很悦耳,像夏天的风吹过空旷的操场,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当当。


    他的嗓音很低,和说话的时候不一样,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唱歌的时候,那种沙哑变成了质地,贴着旋律往下沉,沉到一个让人心口发痒的地方——


    隔着星云迁徙


    流浪无数世纪


    我还算幸运


    在遥远的边际


    最渺小的概率


    与你相遇


    .....


    岑星禾站在那里,抱着那只歪耳朵兔子,一动不动。


    他的声音没有炫技,没有飙高音,就那么平平稳稳地唱,像一个在说一个很长的故事,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对某一个人说的。


    路过的行人停下来,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站在广场边上听了两句,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来,女孩拽着男孩的袖子,小声说“这个人唱得好好听”,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从夜市那头跑过来,举着手机拍视频。


    “他是那个机车冠军吧?”


    “对对对就是李烈!”


    “天哪!他还会唱歌!”


    他坐在小板凳上,腿太长,曲着有点委屈,整个人缩在那儿,像一只被塞进小盒子的大狗,唱歌的时候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琴弦,睫毛垂着,表情很专注,嘴角没有笑,似乎把整个人融进去唱了。


    唱到“与你相遇”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岑星禾的手指攥紧了兔子的耳朵,吉他的声音在夏夜里传得很远,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手机举得越来越高,有人在喊“李烈好帅”,有人鼓掌,有人起哄,大喊让他再来一首。


    岑星禾站在人群里,为他鼓掌,她又举起手机,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他,屏幕里十九岁的少年坐在路灯下,抱着吉他,身后是深蓝色的夜空,身前是一群为他停下脚步的人,昏黄的光打在身上,把白T恤染成暖黄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岑星禾按下录制键。


    她不知道自己在录什么,是想录他的歌,还是这个有他的夜晚,手机屏幕里,他唱完最后一句,手指在琴弦上收了一个尾音。


    他笑着看向她,像是在问好听吗?


    岑星禾把手机放下来,冲他笑了一下。


    她想李烈以后会成为更大舞台上的人,会有更多人认识他,更多人喜欢他,更多人举起手机拍他,今天这个晚上,在这个街角的小广场上,在夜市嘈杂的人声和糖炒栗子的香味里,他唱的这首歌是给她一个人的。


    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她把这个念头藏在心里,和那只歪耳朵兔子一起抱得很紧。


    李烈把吉他还给那个男孩,道了谢,从人群里走过来,他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散漫,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唱得怎么样。”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捏兔子的耳朵,声音很小:“还行。”


    “还行?”


    “比我想象的好一点。”


    “你想象过?”


    又落入猎人的圈套,岑星禾咬了咬腮肉,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李烈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得逞的坏笑。


    “走了。”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偏过头看她,“你走不走?”


    岑星禾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夜市还在吵,烧烤摊的烟飘过来,小孩举着荧光气球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斑马线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李烈。”她叫他,“什么时候学的吉他呀?”


    他沉默了两秒,“你上大一时,天天夸学校社团那个谁谁谁会弹吉他。”


    岑星禾想了想,那个时候学校社团的确有一个学长,在元旦晚会上弹唱了一首《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她当时只不过和李烈提过一次。


    “没有天天夸好吧。”她挑了挑眉。


    “你眉飞色舞地夸,和夸了很多次没区别。”


    她微微嘟起嘴,带几分嗔意,“你怎么还超级加倍呢。”


    李烈步伐散漫地走在她身侧,薄唇下带着似有若无地笑意。


    岑星禾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路灯下又叠在了一起。


    夏日的晚风轻拂她的长发,空气中充满了花香和宁静的味道,这个美好的夏天夜晚,也许很久很久以后她都会记得。


    第13章


    虎视眈眈


    拆完线之后, 李烈仍然一天天往她家跑。


    有时候他有事不来,岑星禾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那只歪耳朵兔子, 会莫名其妙地拿起手机, 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打几个字,又删掉, 接着放下手机,过一会儿又拿起来。


    最后还是没打过去。


    有一次她正在洗澡, 听到外面手机响了,擦干手跑出来一看—是他打来的,她迫不及待地接起来, 听他在电话那头语气随意,“我没什么事,就问问你伤口还痒不痒”。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滴在地板上,吧嗒吧嗒的,“不痒了。”


    他哦了一声,“那挂了”。


    挂了之后, 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他经常突然打电话来,问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再莫名其妙地挂掉电话,岑星禾也乐在其中, 两人像在玩某种小游戏, 反正只有听到彼此的声音就会心安。


    他的修车铺装了空调, 效果甚微, 好多年前的老空调, 制冷还不如一台风扇,她去过一次,待了十分钟就热得受不了,他光着膀子蹲在地上拆发动机,后背全是汗,顺着脊柱的沟往下淌,她看了两秒就移开了视线,后来再也没去。


    她想过给他买台新空调,话到嘴边,他先开口了:“马上要去上学了,不用再添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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