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烈:“那是她客气。”
得,开始鬼打墙。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出去。”
就在这时,门忽然又又又开了。
这次是护士,推着小车来量体温,她看了一眼满桌的早点,又看了一眼床两边坐着的两个男人,面无表情地说:“病号早饭已经定了,七点半就送来了,在护士站微波炉里热着呢。”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犹如激光镭射灯。
护士被六道目光盯得不自在,转身出去,过了一分钟,端着一个餐盘回来了,白粥,煮鸡蛋,一小碟榨菜,一个包子。
医院的标配。
岑星禾看了那盘标配,又看了看两边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医院的早饭从来没有这么亲切过。
“这个好。”她把豆花碗往杨铭那边推了推,又把粥碗往李烈那边推了推,“这个还你们,我吃这个。”
杨铭看着被推回来的豆花,笑容收了收,李烈看着被推回来的粥,嘴角往下撇了一瞬,两个人同时伸手,一人端走了自己的早饭。
接着各自打开,各自开吃。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吸豆花的声音和喝粥的声音,杨铭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李烈吃得很利落,几口就把粥喝完了,还把那个剥好的水煮蛋塞进嘴里,嚼两下咽了。
岑星禾吃着白粥配榨菜,背后一直冒汗,整个医院里没有比这更尴尬的时刻了。
*
九点半,吊瓶打完了。
护士来拔针的时候,医生正好过来查房,翻了翻病历,看了一眼岑星禾的伤口。
“今天可以出院了。”医生摘下眼镜,“注意伤口一周内不要沾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东西,海鲜和牛羊肉也尽量不要吃,一周后来拆线。”
“谢谢医生。”岑星禾点头。
医生刚走,杨铭就站起来了:“我去办出院手续。”
“办过了。”李烈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放在桌上,“早上七点办的。”
杨铭看着那张单子,笑容没变,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起这么早。”
“睡不着。”李烈说。
岑星禾下了床,把鞋穿好,站起来,伤口还有些疼痛,她的动作不太灵活,“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送你。”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岑星禾没理他们,拎起包就往外走,杨铭追上来,李烈也追上来,三个人走在医院走廊里,她走在前面,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跟在后面,像两个保镖。
医院门口,岑星禾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杨铭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在路边的黑色SUV亮了一下灯,“星禾上车吧,我送你。”
李烈推着机车走过来,把头盔递给她,“戴这个。”
岑星禾看了看左边杨铭车里的真皮座椅,又看了看右边李烈后座上硬邦邦的坐垫,她伸出手,拦了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师傅,去城东兰亭苑。”
岑星禾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杨铭和李烈同时愣在原地。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踩下油门,车开出十几米,岑星禾看了眼后视镜,李烈戴上头盔,机车拐进车道,跟在出租车后面,杨铭的车也从路边汇进来,跟在李烈后面。
出租车司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终于忍不住了:“姑娘,后面那辆摩托车和那辆黑车是跟你的?”
“嗯。”岑星禾闭上眼。
“你认识?”
“认识。”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开机车,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开SUV,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保持得一模一样,像两条鱼跟着一条大船。
“这两个都追你啊?”司机的语气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现在的小伙子,追人追得够猛的啊,我当年追我老婆,也就是骑个自行车,跟在她公交车后面骑了三条街。”
“师傅,麻烦您开稳一点。”岑星禾打断他。
司机嘿嘿笑了两声。
出租车开出两公里,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停下了,刚好是红灯,岑星禾看到李烈的机车停在SUV前面,两个人在等红灯,中间隔了半个车位。
绿灯亮了。
机车起步很快,一骑绝尘,过了路口之后冷不防打了右转向灯,拐进了一条岔路扬长而去,风将少年的 T恤吹得鼓了起来,他的背影快消失在中午的阳光里。
岑星禾皱了下眉头。
杨铭的车还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又开了十几分钟,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岑星禾付了钱,推门下车。
杨铭的车追上来,停在路边,他下车走过来,从后备箱里拿出一袋水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个大红色的礼盒,里面装着火龙果和芒果。
“给你的。”他把袋子递过来,“注意营养。”
“谢谢师兄。”岑星禾接过,拎在手里,没动。
杨铭看了她的左臂一眼,又看了她的脸。“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今天辛苦你了。”
杨铭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得体,眼底却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水面上的一层油光,不仔细看看不清。
“那你好好休息。”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发动开走,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岑星禾看着他车子消失在路口,才转过身走进小区,到了家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把水果放到桌上,左臂吊着绷带,只能用一只手,动作慢得像树懒。
她洗了个脸,换了睡衣,窝在沙发上发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茶几上一只没洗的杯子照出一圈光晕。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门铃响了。
岑星禾起身去开门,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是李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
她拉开门,“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每次送你回来,亮得都是这间屋子。”李烈走进来,自己弯腰从鞋柜里找拖鞋,他换好鞋,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一管祛疤凝胶,进口的,全是英文,两盒疤痕贴,硅酮的,盒子上的图片显示是贴在伤口上的,一箱纯牛奶,一袋红富士苹果,还有一挂香蕉,香蕉是那种微微发黄的,熟得刚好。
岑星禾看着桌上这一堆东西,愣了三秒。“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小小年纪这么懂人情世故了。”
李烈把东西摆好,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她,他倚在餐桌边上,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微微弯曲,姿势和他站在修车铺里一模一样,“你妈来会给你买祛疤膏?”
岑星禾噎了一下,“那倒不会。”
“那不就得了。”他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你妈是你妈,我是我。”
岑星禾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卫衣,帽子放下来了,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他站在餐桌边上,逆着窗外的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他比她高出太多了,隔着几步的距离,她也得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挑的?”她指了指那堆东西,“你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钱。”
“没多少是多少?”
李烈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左臂上的绷带,动作很轻,像在试探一个鸡蛋熟了没有。
“拆线之后,每天涂这个。”他指了指那管凝胶,“干了之后再贴疤痕贴,说明书上写的,我看过了。”
“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些?”岑星禾问。
“网上查的。”
岑星禾拿起那管蓝色凝胶,看了看说明书,“这个多少钱啊?”
“不贵。”
“能用医保吗?”
李烈摇摇头,说不知道。
说着打开购物软件,搜了一下小蓝管的价格,被价钱吓了一跳,这么一小管要五百多,她嘟囔道:“太贵了。”
“下次不用给我水果牛奶,倒是你应该多补充营养。”岑星禾补充道。
“你到底要不要?”他的语气有点下落,“不要我拎回去。”
岑星禾笑了一下,她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祛疤膏和疤痕贴放进抽屉里,牛奶放到厨房,苹果和香蕉放在果篮里,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能用右手,动作笨拙,像只企鹅。
李烈站在旁边看着。
“你怎么不帮我?”她问。
李烈眼尾谢谢上挑,像一只未被驯服的野猫,“你说不用。”
“我没说。”
“你刚才用眼神说了。”
岑星禾回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阵坏笑,她的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走回沙发上坐下,李烈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阳光从中间穿过,把落在茶几上的光斑切成不规则的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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