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来了?”她问。


    “路过。”


    “你住城西,我住城东,你路过什么?”


    李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没回答,他把头盔递给她,拍了拍后座。岑星禾叹了口气,接过头盔,没坐上去,只皱眉问,“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李烈收起打火机,“我不抽烟。”


    岑星禾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抽烟,天天叼着一根烟干嘛?”


    “我就想看看,你会不会管我。”


    “我哪有不管你。”


    李烈又拿回头盔,给她戴上,笑得一脸欠揍,“第一次见面,我怕你不理我了,故意做给你看的。”


    岑星禾气得想笑,对他鬼点子无语至极,她坐上后座,环住他腰的瞬间才发现,他身上的确没有烟草味。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又过了一周,李烈不来了,天气又热,岑星禾也不希望他骑着机车那么跑来跑去的。


    程焕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两周过去了,岑星禾发了两次信息问,程焕都说还在查。


    一个消失了十余年的人的确不好找,这和大海捞针没区别,岑星禾越想越害怕,害怕没有线索,害怕无法面对李烈。


    第7章


    软肋互掐


    七月中旬,燕港热得像蒸笼,岑星禾穿着短袖,还是觉得后背全是汗。


    那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牛仔短裤和白色上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怒气。


    岑星禾认识她,李烈上次打架,这姑娘和他一起进过派出所。


    “你是岑星禾?”女孩的声音很冲。


    岑星禾皱了皱眉,“你怎么进来的?”


    她侧头看到了老周一脸无奈地站在门外,一下就明白了。


    “我是,怎么了?”她问。


    “你知不知道你把李烈害成什么样了?”


    岑星禾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女孩眼圈都红了,气得浑身发抖,“他昨晚去跑地下赛车,被别人恶意别车,在终点摔了,现在在医院。”女孩的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他下个月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国际比赛?他要是拿不了奖,他就没办法上大学了。”


    岑星禾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什么比赛?什么大学?”


    “上城大学打算破格录取他,只要他能拿到国际赛事的奖项,”姑娘崩溃大喊,“他准备了三年,就等这场比赛了,结果他跑去地下赛车,就为了赚那点破奖金,他疯了!”


    “都是为了你!”


    岑星禾脑子嗡地一下,上城大学最出名的一个专业就是机械工程,有这么一个机会,李烈从来没跟她提过。


    “他在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


    岑星禾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跑,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老周,老周探头看了眼岑星禾身后满脸通红的毛丫头,招了招手,让她出来。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想给李烈打电话,按了两遍号码,又挂掉了,她怕听到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怕听到他说没事,更怕听到他说有事。


    市二院外科住院部在新楼,那里路线复杂。


    岑星禾在客服中心报了李烈的身份证号,查到床位后,立马起身去了住院部,她是跑过去的,头发已经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病房。


    25号床,门口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李烈的名字。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李烈半躺在病床上,左腿缠着纱布,吊在半空中,他穿着一件病号服,领口的扣子没系,锁骨和一小截胸口露在外面,右手上也有纱布,从手腕缠到手掌。


    他正拿着遥控器换台,看到岑星禾进来,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甚至带着点意外,好像只是在家里客厅看到她,不是在医院病床上。


    岑星禾站在门口,看着他缠满纱布的腿和手,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忍住没让它们掉下来,“李烈,你是不是疯了?”。


    李烈把遥控器放下,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一副什么事都不在意的样子,“摔了一下,没事。”


    “没事?”岑星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条吊起来的腿,“你跟我说这叫没事?”


    “皮外伤。”


    “皮外伤要吊起来?”


    李烈看了她一眼,忽然皱起眉头,五官挤在一起,嘴巴里发出“嘶”的一声。


    “怎么了?”岑星禾一下子慌了,“哪疼?”


    “手。”李烈把缠着纱布的右手举起来,表情痛苦,“特别疼,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骨头错位了。”


    岑星禾赶紧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仔细看纱布下面的形状,她的手指很轻,托着他的手指,像托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去叫医生。”她转身要走。


    李烈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缠着纱布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他没有用力,也没松开。


    “不用叫。”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你来了就不疼了。”


    岑星禾愣了两秒,看着他的表情哪里还有刚才的痛苦,眉头舒展了,嘴角微微翘着,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里全是狡黠的光。


    他装的。


    她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李烈!”


    “嗯?”


    “你骗我?”


    “没骗你,”他又往后看了看,低哑的嗓音混着笑意,“刚才真的疼,你来了就好多了。”


    岑星禾气得说不出话,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已经变成了恼怒,“你拿自己的伤开玩笑?”


    李烈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睫毛,玩世不恭地脸上添了几分严肃。“别生气了,真的没大事,就是蹭破点皮,腿也没断,韧带拉伤,养几天就好。”


    “那为什么要吊起来?”


    “医生说要制动。”他学了个专业词汇,显得很无辜。


    岑星禾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她在床边坐下来,离他远远的,低头摆弄着衣角,赌气不去看他。


    “你来就是为了跟我摆架子的?”李烈歪着头看她。


    岑星禾不理他。


    “女王大人。”他叫她。


    岑星禾不理他。


    “姐姐。”


    岑星禾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还是没回头。


    李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够过去,拽了拽她的衣角,他的手指很热,隔着薄薄的T恤,像一小块炭,“我错了。”


    岑星禾终于转过头来,怕他动起来会牵扯到伤口,特意朝他的方向挪动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脸,十九岁的少年年轻好看,嘴角那个痞痞的笑容又浮上来了,眼底的光是认真的,眼睛像两颗黑石子泡在水里,干净坚硬,眼底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你错哪了?”她问。


    “不该骗你。”


    “还有呢?”


    “不该让你担心。”


    “还有呢?”


    李烈想了想:“不该去跑赏金赛。”


    岑星禾听到这个,眼神又暗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去?”她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那种比赛没有保护措施,出事了连急救车都叫不来。”


    “没有很危险。”李烈打断她。


    “你还嘴硬?”


    “那个不是地下赛,是主办方组织的正规比赛,有安全防护。”


    岑星禾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看着他的腿,看着他因为一晚没睡好而微微发青的眼圈,突然无法继续责骂。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的,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李烈伸出手,用缠着纱布的指背去蹭她脸上的泪,纱布粗糙,蹭在她皮肤上有点疼,她没有躲。


    “别哭了。”他声音很轻。


    “我没哭。”岑星禾吸了吸鼻子。


    “眼泪都滴到我床上了。”


    岑星禾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李烈看着她的样子,懒懒地笑了一下。


    “你还笑?”


    “你好看。”他说。


    岑星禾的恼怒又上来了,这次她忍住了,她把眼泪擦干,站起来,拉过椅子坐到了他床边,“医生怎么说?”


    “住院一周,然后回家静养。”


    “国际比赛呢?”


    李烈沉默了一下,“还有一个月呢,我没问题。”


    岑星禾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钝钝的,有些喘不过气,“你就那么不想靠我?”


    李烈偏过头看着她,眼神很深,“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岑星禾的声音大了一点,“你为了钱去跑赏金赛,摔成这样,你跟我说跟我没关系?”


    “这是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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