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的确是天才啊! !


    塞万深深的羡慕了:“这真的很厉害,尤其是上一期情节画完,马上就能想出下一期要画什么,灵感源源不断就像不会枯竭的那样————”


    “灵感不会枯竭吗?那其实只是读者的错觉而已,”


    谁知道岸边露伴并没有像一般人听到恭维话那样顺着往下说“哪里哪里,过奖了”之类的话,反而语气一下子变得幽沉,


    “我从16岁开始画漫画,当初我有很多东西想画给读者看,从未有过灵感这方面的苦恼,我的读者也快速的积累起来———从0个读者到一千个读者的时候,我开心了许久,认为这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从一千个读者到一万个读者时,我野心勃勃,认为自己还可以干得更出色;后来,我的读者从一万个变成了十万个读者,大概就是从销量十万这个数字开始,我开始变得不安,自身的灵感似乎不足以支撑我的创作了,我以前不怎么关注自己的销量,但是从十万这个数字开始,我开始关注了,而且每天早晨醒来都怀着一种沉重的焦虑………如果我的读者不愿意看了该怎么办?如果下一期反响不好、大家对我的漫画失去兴趣又该怎么办?………所以每天都要琢磨如何寻找新的创作素材……”


    似乎说着说着,也回忆起了那种痛苦,岸边露伴的脸色越发阴沉,把塞万当成是什么倾诉树洞一样,滔滔不绝的道,


    “————画完原稿、并把它交上去应该是个愉快的事情吧?我想''''完成一项工作''''对于任何人来说应该都是心情轻松可以松一口气的好事情,但对我来说,这种快乐却只有一瞬间,因为担心读者对新的漫画不满意,也担心下一期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创作素材不知道该画什么,所以每天都毫无干劲,甚至很厌倦这样的自己,这种心情,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塞万的确很理解这样的心情———创作人担心自己写不出好作品从而被粉丝放弃,那的确是种很大的心理压力,生而为人拥有社交属性,多少都会在乎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吧,这当然很好理解。


    但于此同时,她看着这样的岸边露伴———有一种毫无防备突然撕下易I容面具的那种反差感————心里也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塞万开始在脑海里绞尽脑汁的琢磨该说点什么鼓励或安慰的话———哪怕出于礼仪,这种时候也要说点什么吧?


    “那个,露伴老师,您已经是著名的大漫画家了啊,您的粉丝遍布全世界,您的作品甚至连奥斯塔尼亚———就是每天国际新闻都在播、正处在冷战期的那个东国西国里的东国———就连那里的书店都有卖,身为漫画家做到了这份上就足够证明您的优秀了,既然您很优秀,是一位确信无疑的有才华的人,又何必给自己压力那么大呢?我觉得压力更大的应该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读者兴趣、无论画什么都激不起一丝水花的那些漫画家吧?您这样的,在创作上只要尽情地表达自己就好……”


    “但我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出名、受人追捧之类的原因才做漫画家的,”岸边露伴重重的强调道,语气还带了一点激动,“我是为了画漫画给读者看,才决定画漫画的!”


    额,有区别吗?


    塞万卡壳了一秒,默默想了下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没想出来,倒是忍不住想起了多弗朗明哥之前精准拆解人心的妙语连珠———【你想让那些素未谋面的人被你的画打动,让他们对你画中的故事泛起遐思……吧啦吧啦…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特别的行使权利的方式吗? 】


    于是她又换了个问法:“说起来有些冒昧,但是,露伴老师,既然您16岁就开始画漫画,已经有了数十万的读者粉丝,积累了数量如此庞大的受众,那这么多年来,这么大的浏览量加持下,应该也会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吧?比如有几个黑粉吐槽说您画的不好看,故意抹黑《粉红黑少年》,说漫画根本看不下去?难道您每一条负面评价都很在意吗?”


    “那当然不会,只是少数的不和谐的评论而已,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所以不会放在心上。”岸边露伴说着,大概想起了创作途中某些不请自来的不愉快的评论,又冷笑了下。


    “那就对了啊,既然您不在乎某几个人的看法,那么一千个人的看法又有什么关系呢?”


    塞万问,“同样的道理,既然一千个人的看法对您来说都无所谓,那么一万个人又何必放在心上?”


    第114章


    岸边露伴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你是说,我的漫画在奥斯塔尼亚那个国家的书店也有卖?你去过那里?”


    塞万一下子有点跟不上他思维跳跃的速度了,一秒后才道:“嗯,是啊,我曾经在那个国家待过一段时间。”


    “在那里住过吗……”岸边露伴像是喃喃自语般的道,他停住脚步,指着不远处的白色别墅,脸上再度露出一开始那种平易近人的友好微笑,“看,前面就是我的住所了。”


    岸边露伴手指着的那一栋房子,是个很漂亮的二层别墅,算上阁楼就三层,前院的面积很大,环境清幽,草坪修得也整齐,围了四个红砖小花园,和邻居离得也远。的确是个远离喧嚣、适合潜心创作的住所。


    房子的屋顶特意漆成了绿色的,外面还做了一个环绕的欧式的小回廊,白色的柱子下放了两盆花,右侧放了一张小桌和四把椅子,一看就是个下午茶的好去处。


    塞万眨巴一下眼睛:“……啊,哦,到了啊,好像离车站很近的样子,而且是栋很漂亮的大房子呢。”


    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感觉有些怪,难道岸边露伴可能是某种表演型人格? ……该说不愧是著名漫画家吗?的确和常人很不一样,无论是思维还是脾气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谢谢夸奖,买下房子的时候花了差不多700万日元装修的。”岸边露伴打开门,之前那种对作品的偏执和不安已经荡然无存,他回头笑眯眯地看着塞万,并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那么…请进。”


    “那就打扰了。”塞万微微躬身道,然后迈进了屋子。


    *


    “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室了,你可以尽情参观。”岸边露伴推开二楼某房间的门。


    门开的时候,塞万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好大的房间,瞧样子应该还打通了隔壁的一间,面积几乎占据了别墅的一整层。


    ———以后自己买了别墅也这么装修!


    最先入目的是一个等边三角形的巨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而且是涉及各种领域的讲解书籍,有动物百科全书,还有讲武器的、历史的、国外历史的、以及单本名人传等等。


    靠窗的那侧采光最好,放着一台像单人床一样大的工作桌,并自带倾斜角度。放在椅子正前方的是最新款的发光拷贝台。一共两个笔筒,一个放铅笔,一个放钢笔———连充满中古气息的羽毛蘸水笔都有,不同种类的橡皮放在另一个盒子里。


    旁边还放着一个矮一点的小柜子,上面落着打印机和传真机。


    和普通读者不一样,塞万一进去,最先注意到的并不是墙上的手绘原稿,反而先奔着漫画家的工具用品而去。


    “您居然会用这种笔吗?我没买过这种小圆环接口的,话说这种圆笔尖好用吗?”塞万兴致勃勃的问。


    “它的弹性确实一般,不过也有自己适合的领域。”岸边露伴像个答疑解惑的好老师一样,“我画画的时候比较大力,而且不喜欢总换笔,所以这个笔尖对我来说还算常用。”


    塞万点点头,然后又来了精神,“这个牌子!原来您也用它们家的纸啊。”


    “是的,因为够厚,还可以画彩色稿,我喜欢那种很硬的纸张手感。”岸边露伴淡淡的笑了下,然后道,“我去厨房给你倒杯茶吧,你先自己随意逛。”


    塞万看了一圈,努力记住了好几种牌子,准备等回去自己也买来同款试试,等绕回桌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还没有封口。


    似乎是岸边露伴才画好不久、即将寄送出去的手绘原稿? ?


    ————啊是连他的编辑都没有看过的最新刊!


    塞万盯着纸袋里露出的厚厚一沓原稿纸的侧边,内心蠢蠢欲动两秒。


    说实话,有点想看。


    但是吧,这样做不好。而且她也有将来从事这一行的想法,便打心眼里把自己放在了''''未来同行''''的立场上。那么,不经主人允许偷翻画稿这事儿,似乎就比那些普通读者的好奇偷看更过分,总有种窃密的负罪感。


    最重要的是,她连最近两期漫画都没来得及看就跑这儿出差了,就算看了也连不上剧情啊!而且岸边露伴随时都有可能端茶回来,还是别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了。反正漫画早晚都要刊印售卖的,怎么都能看到,不如等回到VIP病房后,一边吃零食喝汽水一边躺床上大大方方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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