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玩味的观察了她一会儿,开口:“其实你这完全是白费力气。即使你绞尽脑汁写出一斤重的合同,又能拿到哪个法庭上去打官司啊?呋呋呋呋……能让合作持续下去的关键,说到底还是利益。所以与其费那种事,倒不如让这个议题回归到合作的本质———所谓合作,大家互相提供对方想要的东西,一方即使先蒙受损失,也能在稍后获得数倍的回报,这样才能达成长久的合作。”
塞万瞥了他一眼:“我确实没指望这个合同能有什么效力,但就算是海贼和黑I帮,达成约定后也会讲道理吧?所以这只是以防未来我们俩有纠纷了,可以有个东西私下里辩论。”
多弗朗明哥将餐巾丢在一旁,转而端起杯子:“话说,我挺好奇的,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杀人敛财不行,抢劫夺财不行,害你坐牢不行,连累你亡命天涯也不行,你冒犯法律的前提是对方该死在先,那么…是不是只要对方有罪失德,你在不连累自身、甚至有利可图的前提下,才会甘愿冒一点''''替天行道''''的风险?”
塞万打字的手指卡顿了下,在心里分析了一番多弗朗明哥的长难句,对方这个说法貌似形容的没什么问题,便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呋呋……能问问差哪儿了吗?”
“差的那部分,就比如说我目前还需要你,所以昧着良心不能搞你啊。”说着她翻了个白眼,像是故意让多弗朗明哥不痛快。
———饭间的气氛有点过于和谐了,她得注意维持一下对他的讨厌,免得关系拉得过近后,未来翻脸不好翻。
多弗朗明哥:“……”
*
吃完饭,塞万准备去地下超市买接下来一周的食物。
多弗朗明哥看着眼前写着【欢迎光临】的超市入口,通道宽敞,灯光明亮,货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类琳琅满目的商品,醒目的广告版贴着限时促销的生鲜食品的折扣价,空气中飘着现烤面包的甜香和轻柔音乐。天花板垂挂着标明商品分区的塑料标签,地面还有指引结账柜台位置的箭头贴纸。
时不时有推着购物车的主妇拿起两样商品,默默心算对比价格,或是检查水果和肉类的新鲜度。虽然人流如织,但是并不显得拥挤。
塞万从钱包翻出一个硬币,解锁了一辆超市专用购物车,瞥他一眼:“你又没带钱对吧?”
“……”
“没关系,来都来了,你有想买的也可以尽情往车里放,拿回去给同伴当异世界伴手礼,我来付帐。”
———毕竟多弗朗明哥没有跟她要原子弹和航母,这让塞万心情轻松不少,所以现在她不想干别的,就是格外想花点钱出去。
“呋呋呋,真是感动,你居然对我变大方了。”多弗朗明哥笑了一声,“这是你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人话,我会永远铭记的。”
塞万听出里面的嘲讽,也不生气,顺势笑着反唇相讥道:“这不是你说的嘛?一方先蒙受损失,然后等着获得数倍的回报———所以我就直说了,我也是等着你拿好东西来换呢。”
*
*
又一次伪装学的深夜课堂结束后。
黄昏和塞万在地下基地会面,并递给塞万一沓照片。
塞万本来还很好奇,以为是什么新任务或者组织建议她讲解的模仿对象,但是打开一看,她就僵住了。
第一张照片的背景是昨天塞万和多弗朗明哥吃饭的餐厅,主角正是他们,第二张是商场录象截取的,有两人从试衣间一前一后走出来的照片,还有两人在超市她推着购物车而他跟在后面的照片。
塞万“……”
才看了四张,塞万就没有勇气往后翻了。
———不是,她都走出这么远了,怎么还是被人注意到并拍下来了?
塞万简直抬不起头:“真的很抱歉,我当时没有发现被跟踪,那个……这件事情严重吗…?”
“倒不是特意跟踪你的。”黄昏叹了口气,“你今天去采购的那家超市,仓库里突然丢了大量的白糖,一共四吨——是他们全部库存,如今东西两国都处于稍有不慎就可能爆发战争的阶段,白糖是战略物资,又可以用于燃料及制作炸|药,所以管控很严,购买超过一定限额都需要登记的,所以政府怀疑可能是某些民间组织准备挑起两国战争,这件事也引来了很多家报社记者。”
塞万:“啊?”
白糖被盗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啊?毕竟多弗朗明哥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丢点贵重的小件物品还有可能,但丢这么多东西就绝不可能是他干的了。
“你的照片来自一家小报社的记者,他们的报纸总喜欢写一些有煽动性的、品质低劣的新闻,用夸张的标题和刺激性的文字来吸引眼球。他大概有某些渠道,所以可以看到商场录像,结果意外发现了你们————在他的稿件中,你的异能人形是一家国外畸形秀马戏团里的''''巨人症''''演员,而你担任的角色则是为了猎奇心和刺激而追求他的女人,每逢演出必定到场,甚至还靠砸钱打败了团里同样青睐他的连体姐妹花,今日特意约他到情侣餐厅约会高调炫耀……大概因为''''白糖失窃案''''大家都在报导,他再怎么写也千篇一律,所以准备靠这个万众瞩目吧?”
“………………”塞万抽着嘴角,“这不就是开局一张图,剩下全靠编吗?瞎编的也敢刊印?就没有部门管管虚假消息吗?”
黄昏无奈道:“法无禁止皆可行,像这样的报社,在东国占三分之一,而这种新闻又被称为''''黄色新闻''''。很多人不在乎真实不真实,对写东西的人来说,事关生计,哪里在乎什么分寸。这次正好我们有同事潜伏在那里,发现事件主角是你,所以把胶卷和照片都弄来了,不然一旦有好事者好奇你的身份,那时就麻烦了。”
黄昏把原本要刊印的文字稿也递给她。
emmm…………说实话,黄昏说的还算委婉了,而这份稿件拟的标题简直堪比成I人网站的引流。虽说塞万已经见识过不少真刀真枪的场面了,但在前辈兼同事面前,还是有种社死的感觉……
对比塞万的内伤,黄昏表现得很平静:“年轻的学生打扮的亚裔女性,高大的西装革履的白人男性,这两个形象放在一块,本就容易引人遐想,加上新I闻地点涉及了政府高度关注的白糖失窃案……好在他们没有认出你另一个身份,不然照片就会以更高的价格卖给有政l治倾l向的报社,那就麻烦了。”
毕竟,连外交部长被大风吹掉半个假发的偷拍照都能成为弹劾他下台的利器,若是''''西国官员的遗孀毫无底线、包养马戏团巨人演员寻欢作乐''''的新闻出现,一定会有人大肆炒作,借题发挥。
塞万上身趴在桌子上,有些郁卒的用脸摩擦着伸直的胳膊:“实在是那家伙太显眼了,无论我特意去多远的地方,只要把他弄出来,就会引起好奇的目光…干脆我以后就宅在家里和他下飞行棋好了……”
黄昏又叹了口气:“时期特殊,捕风捉影如今是东国的国l情,我只是有一点想不通……”
塞万抬起头。
黄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不论再劲爆的消息,只要你的脸不在照片上,那讨论声再大也和你没关系———你是伪装学教官,为什么没想过给自己做点伪装再出门呢?”
塞万:“……”
……这真是个好问题。
她已经连着上了三堂课了,手把手教别人怎么易容,怎么做人I皮面具,手法精准,绝不返工,被狂热的学员们亲切的称呼为“百变小塞”“奇迹柯柯”……
她居然没想过给自己也弄一个面具戴戴?
语塞的塞万开始绞尽脑汁:“额…大概是因为……我担心我的异能被召出来后…不认得我的新形象,把我顺手给刀了?”
黄昏不为所动:“……你这明显是刚想出来的理由吧?”
塞万把头再次埋向桌面:“对不起,就是脑子短路了,确实是没想到……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
大概黄昏也担心塞万在外面再搞出什么无法收场的风浪,所以提前了她的到岗日期。
几天后,塞万成功入驻巴林特综合医院VIP病房。
据黄昏所说,每天护士会查三次房,早上六点一次,中午十二点一次,晚上八点一次,因为查房的护士不一定是夜帷,所以至少这三个时间点,她都要乖乖在病房里待着。
其余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她可以通过黄昏的诊疗室书架后的紧急脱身暗道出门,组织的人也可以通过密道来找她———她制作人I皮面具的材料和化妆工具也在那个房间。医护人员只会看到''''病人''''进入诊疗室,这在医院很常见,没人会怀疑什么。
但外出时间尽量不要超过三个小时———毕竟''''治疗''''时间太长是不正常的。
黄昏上班的时候,就会换一套''''能让患者感觉到宁静和信赖''''的灰绿色西装,少有表情的脸也会入乡随俗的露出亲切的微笑,连说话的语气都是精准的在柔声细语和专业严肃中把握了一个最好的度,但又不会显得很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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