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西,我猜是有哪户人家在过节,你也过来翻翻,肯定还有其他好东西。”


    他们还真的找到了不少吃的。


    多弗朗明哥高兴之余,又跟弟弟透露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等母亲身体恢复一些,我就跟父亲说,让我们一家搬到垃圾焚烧场去住。那里味道不好,就算再来一次大搜查,这群人也不会愿意去那里搜,带着狗,狗也受不了那个味儿。而且这里是北海地区,冬天肯定很冷,垃圾焚烧场有焚烧炉,它烧起来我们也会暖和一点,我们还可以顺便捡到许多有用的东西。”


    罗西南迪看着他的兄长:“搬到那里,我们住哪儿呢?”


    多弗朗明哥仰躺在垃圾堆上:“肯定会有一些废弃的堆垃圾的阁楼,或者是装机器的设备间,就住那里。实在不行先搭个帐篷,我前两天捡到一个,我们住下来再慢慢摸索。”


    罗西南迪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躺下来,结果躺到一个破旧的洗衣板上,叮叮咣咣的从垃圾推顶滑了下来,多弗朗明哥赶紧眼疾手快的抓住他,把他拽上来。


    “呋呋,罗西,你这毛手毛脚的毛病倒是一直不改…”


    多弗朗明哥侧过脸看了一眼罗西南迪:“万一搬家的时候,塞万拽你过去,你拿着一堆东西摔过去就不好了,到时候又被人发现,等她找完你我们再搬。”


    *


    然而直到第四天,塞万依旧毫无动静。


    罗西南迪呜呜的抽噎:“怎,怎么办……”


    多弗朗明哥嘴唇紧紧抿着,半晌,道:“算她命苦,我们搬我们的。”


    *


    虽然他们从未见过。


    虽然弟弟才是与塞万相知相熟,无比亲近的那个。


    虽然曾自认为是天潢贵胄的天龙人,除了血亲,其他人都不配被他放在眼里。


    但是想到塞万也许因此而死,多弗朗明哥心中仍是悲从中来。


    【是来之不易的,可以陪伴他们患难的家人。 】


    【如果当初换作是他,偷药的事会不会做的更隐蔽一点?她也许还能活着】


    *


    半个月后,唐吉诃德一家已经在垃圾焚烧场的一座小楼的杂物间安顿好。


    值得一提的是,罗西抱着东西上楼的时候还摔了一跤,相当惊险,差点把搬家变成了迁坟,要不是多弗朗明哥赶紧丢掉东西拖住他的胳臂,他就真的掉下去了。


    吃一堑长一智,多弗朗明哥带着罗西南迪里里外外熟悉了好几圈,对每一栋小楼都了如指掌,还画了地图出来,拟订了好几条逃生路线。


    自此,日子总算平静了些,至少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了。


    回想起当初,世界政府派出军舰,将唐吉诃德一家护送到了北海,在甲板上遥遥的为他们指出准备好的住所。然后,那位官员最后一次恭敬地行了个礼,递上用于回收芯片的盒子,说,“那么,我要将天龙人的证明芯片收回了。”


    一声叹息。


    *


    又半个月后,


    多弗朗明哥正跟弟弟说着话,罗西南迪冷不丁在眼前消失,吓了他一跳。


    过了两秒,多弗朗明哥呋呋的笑起来


    *


    罗西南迪带回来一盒火柴和半包烟。


    多弗朗明哥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半晌无语。


    “……这是怎么个意思?”


    “额,塞万说,上次好像需要火柴来着……”


    多弗朗明哥抬眼:“我们都住焚烧炉旁边了啊,你没跟她说吗?”


    罗西南迪弱弱的道:“可是,她先拿到手的,我说也晚了啊……”


    多弗朗明哥又看着半包烟:“你跟她说我抽烟?”


    罗西南迪挠挠头:“没有啊……她说她偷火柴的时候,顺带偷的……”


    “……”


    罗西南迪一边回想,一边说:“塞万说,只偷火柴的话,男孩女孩都会被怀疑,连着烟一起偷,就会怀疑那些男孩更多一些,她本来就有前科,而且香烟还可以卖钱。”


    多弗朗明哥嘴角抽了抽:“香烟可比火柴贵多了,只丢火柴找不到就算了,连烟一起丢了,那不玩命找才怪。”


    至于卖钱……如果他不是人人喊打的天龙人,如果不是在这种病态的环境,那么这半包香烟还可以卖出去换点钱,但现在……


    多弗朗明哥划了根火柴,在罗西南迪惊呆的目光下,点了一根烟,狠狠抽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当初在玛丽乔亚时为了在同龄人面前扮酷抽过几次,感觉也没想象的那么好,就又放弃了。


    “她怎么样?那些人后来怎么她了?”


    “塞万说……他们打了她五十下戒尺,然后关了一周禁闭。”


    “她说?那她为什么半个月后再叫你?依你看呢?是不是为了让你宽心才说的?”


    罗西南迪半张着嘴巴,像是才明白过来的傻了。


    多弗朗明哥一看他那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使劲抽了一口烟,多弗朗明哥想了想,说:“我在垃圾山找到一本《海上战士索拉》的连环画,你下次带给她,就说是你准备的。”


    第13章


    痛苦的日子里偶尔也有少许的阳光。


    母亲温柔与心疼的轻抚,捡到好东西时的弟弟的笑脸,洗干净的衣服,偷偷得手的钱,每三天开奖一样交换一次未知的物品,简短沟通的纸条……这些就像偶尔飞过垃圾堆顶的蝴蝶,暂时压下了多弗朗明哥渴望回到圣地玛丽乔亚却不得的痛苦。


    暂时,只是暂时。


    他一直渴望回去,渴望拿到曾经拥有的一切,而且随着日复一日的艰辛与疲惫,他越发的渴望。


    到了最后,他都不得不忘记自己曾经这么的渴望,反过来开始用奔逃和忙碌、艰辛与疲惫麻|醉自己,如果不把这种心情压下去,他根本没办法适应眼前令人发狂的耻辱,他会回想着以前的一点一滴,在怨恨中陷入更黑暗的绝望。


    六个月后的春夏交替之际,母亲生了一场大病。


    病情来势汹汹,不管多弗朗明哥带着弟弟如何努力……偷药,偷书,找偏方,母亲还是不可避免的衰弱下去。


    罗西南迪给塞万带了一个纸条,上面写了多弗朗明哥构思出的三个计划———想问问她的意见。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互换过许多物品物资,被富人整盒扔掉的过期饼干,还有一些书籍之类的,多弗朗明哥还通过罗西南迪教会了塞万如何撬锁。塞万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有时偷了东西就把它们弄到罗西那里,把那个世界当作自己的储物间。


    塞万此时的召唤间隔已经由三天一次缩短为两天一次,经过之前对白天黑夜交替的探讨和盯钟掐表的对比,已经粗略估算出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多弗朗明哥的世界度过六天,塞万的世界则过去五天。


    两天后,她回了信,附带上两个针管。


    “生病需要验血。我这边的医院更好,我熟悉流程,这件事由我来做,我会想办法泡冷水感冒,两天不退烧,让他们不得不送我去医院检查,下个召唤日把你们母亲的血样给我,我找机会替换成医院给我抽血的检测管。”


    “替换顺利的话,当天就会出结果,诊断顺利的话,他们会给我输液或者开药,但是如果药很贵,他们会放弃我,不过最近有一个男人见过我了,看样子想领养我,所以他们也不一定会放弃我。”


    “如果能进行到输液开药的步骤,我会把药带给你们,但不一定百分百成功,至少会告诉你们诊断结果和药的名字,你们可以去那个世界找找,我也会找。”


    “但还有最坏一种结果,就是他们诊断不出来,或者他们也治不了……”


    “总之下个召唤日,我会把罗西直接拽过来。”


    “两天后,带两只针管给我,血样尽量多抽一些吧。”


    多弗朗明哥把回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这是他第一次写信,也是对方第一次写这么多字,不会写的字还给配了简笔画的图。


    但是通读下来,他发现回信中还有需要商议的细节,比如,你怎么确定能成功替换血样?医院有这么好糊弄吗?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两年前的想法又一次重现脑海。


    【为什么不是我?我明明也流着同样的血,我努力,我谨慎,我比弟弟更强,为什么见到她的不是我? 】


    *


    等四天后罗西南迪见到塞万时,是在医院厕所。


    门外是砰砰砸门的巨响和谩骂,看起来相当不妙。塞万浑身是汗的坐在瓷砖地上,一边用身板拼命把撞门的人阻挡在外,她塞给罗西一包东西,只来得及说一句“快走。”便将他使劲推开。


    大概是罗西来的地方实在太冷了,所以他觉得塞万推他的那只手的热度格外的高。


    罗西和塞万在彼此眼前消失。


    他们都以为,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次见面、根据困境的解决进度商量下一次的行动,但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次分别,再见已是沧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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