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早就想偷电话虫联系上玛丽乔亚,但因为此举太过危险———要翻进别人的房子里,一直迟迟没有实施。
但现在母亲病得很厉害,已经没有办法了。
*
夜黑了起来。
他们猫着腰,转过街角,顺着街道跑到一座院子。
这条街就这家灯点的最少。
多弗朗明哥守了一会儿,突然拍拍弟弟,低声道: “看,有人拿灯上楼了。”
罗西南迪紧张的道: “我看见了。”
“我去偷,你望风,罗西,你可要机灵一点。”
他们偷偷观察了一番街道的情况,确定没有人走过来。多弗朗明哥又学了一声狗叫,也并没有别的狗叫响起。
两人像风一样穿过院子,蹲到一楼一扇半开的窗户下。
多弗朗明哥开始解鞋带,
“你替我看着鞋。”
他站起来,把窗户打开的角度再推大一些,但是窗台太高,他跳了几次都没撑上去。
罗西南迪蹲下来:“哥哥,你踩着我吧。”
多弗朗明哥没说什么,踩在弟弟背上,有了弟弟的垫脚,他终于摇摇晃晃爬上去了。
罗西南迪满眼飙泪,控制不住的晃了好几下,强忍着不被疼哭出声————他背上都是伤口,没有一处好地方。
屋子里黑乎乎的,多弗朗明哥跳下来,跳下来的声音挺重的,把他自己吓了一跳。等两眼逐渐适应周围的环境,他辨认出这是个起居室———大概会有电话虫。
才摸索一会儿,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脚步声。
“灯!”窗口传来罗西南迪小声且焦急的提醒,“哥哥!有人下楼了!”
“草。”
多弗朗明哥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声。
“快点,求你快点。”罗西南迪紧张的恳求道。
多弗朗明哥保持镇定,他从茶几上抓了点糖———即使找不到电话虫也不能无功而返,然后他屏住呼吸走到了桌子旁边。
如果这里还没有,就没办法了。
他轻轻拉开抽屉,在里面小心摸索着,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圆壳,下面是软乎乎的东西,一把将它抓起。
“求你了,求你了,快点,快点。”罗西南迪扒在窗口,就要急哭了。
“拿着”多弗朗明哥再不恋战,迅速来到窗前,把电话虫———蜗牛壳顶带着对讲机和按键的大蜗牛递给罗西南迪。
从里往外爬倒是省力不少,但来不及让罗西南迪垫脚了,多弗朗明哥光着脚跳到外面的水泥地上,脚掌和脚腕都在痛。
他抓起鞋子:“快走!”
*
他们抱着电话虫,满怀希望的向森林跑去。
就连上午被打的疼痛也好像减轻了不少。
————打电话,让海军来接他们,这种噩梦般的日子赶紧结束吧。
木屋里,霍名古看着虚弱的妻子,她额头上的冷汗一直停过,却连咳嗽都不敢用力,早已心如刀割。
伤痕累累的儿子们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偷电话虫。
外面火光蹿动,镇民们喊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在等待儿子们归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对霍名古来说,都如凌迟般难捱。
人们的仇恨竟如此的根深蒂固。
“父亲,快打电话!”多弗朗明哥像一阵风一样刮进屋,又催促道,“罗西你去给母亲穿鞋,我去外面望风。”
*
拨通了来之不易的电话,得到的结果却是————
玛丽乔亚拒绝了霍名古。
“求你们……这次是我太天真了,我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霍名古泪流满面,恳求道,“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家都会被杀掉的,无论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只让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回到圣地……”
听筒那边传来冷酷的声音:“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覆水不可收。”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区区凡人,别再打来了。”
电话传来''''嘟嘟''''盲音。
在帘子外满怀期待的多弗朗明哥怔住了。
他们被彻底的抛弃了。
第12章
“他们就快找来了,还带着狗。”多弗朗明哥提议说,“我们要藏到河里去,在水里,狗就闻不到了。”
涕泪横流的霍名古抬起脸,“河里?…”
多弗朗明哥拿出他之前从垃圾场的饮料杯上找到的四根吸管,有红的,有蓝的。
“可是,可是你们母亲…正在发烧……她受不了这种折腾的。”霍名古还在犹豫。
优柔又无用的父亲,把大家害到这个地步,还在磨磨蹭蹭拖后腿……
多弗朗明哥怒视着父亲 :“被抓到的话,我们就直接被杀掉了。”
*
他们又一次成功的躲开搜捕。
等到后半夜村民从森林离去,他们才湿淋淋的爬上岸,一家人搀扶着回到木屋,互相对视一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他们的庆幸还没持续多久,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在河水里泡了半宿,母亲烧的更厉害了。
霍名古不停的投洗、拧干,用湿手绢交替放在她妻子的额头,热了就换成凉的。
“多弗…罗西……”女人在病中轻轻呼唤着。
“母亲……”多弗朗明哥和罗西南迪双双抓住母亲的手,声音里都是憋不住的哭腔。两个小孩子从没经历过这些,病重的母亲让他们联想到死亡和失去,这让他们无比害怕。
女人没有再说话,好像刚刚只是病的迷迷糊糊中的一句噫语。
*
多弗朗明哥剥了两颗糖,用石头砸碎,在一个破边的碗里装了点水,把糖果碎块放进去,准备融化成糖水给母亲补充些体力。
他一边搅拌一边嘱咐:“罗西,今天是第三天了,如果塞万找你,吃的不重要,你说我们缺药…母亲烧的很厉害,我们一定要找到药。”
罗西南迪含着两泡眼泪,鼻涕也在流,瓮声瓮气道:“什么药?”
霍名古哽咽着插话:“退烧药,或者抗生素,总之得赶快退烧。”
“如果没有,我们也只能再去药店偷了,无论是偷的,还是抢的……”多弗朗明哥说。
*
罗西南迪这次消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霍名古和多弗朗明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是心急如焚。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白衣黑裤,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紧紧抓着一瓶橘红色塑料瓶的药水。
只是看起来便宜又大碗。
“哥哥…药…”罗西南迪的脸看起来比去时还要肿,说话的时候,已经少了两颗牙。
多弗朗明哥失态了:“罗西,你怎么又掉了一颗牙?……你在那边被人打了吗?”
罗西南迪小嘴一瘪,哇的大哭:“是塞万被人打了,她掉了一颗牙,我也跟着掉了一颗牙……”
“!!!”
罗西南迪一双大眼睛又红又肿:“呜呜……塞万带着我爬进了…保,保健室,呜呜……说他们生病的时候……都是喝这个药水……”
“都怪我,我不小心把托盘碰掉在地上了……如果不带着我,她大概就不会被人发现……但是……呜呜呜,我离开她太远…我就会回来…可母亲……呜呜呜,嗝…等不到三天后……怎么办,呜哇哇……塞万会不会被人打死………”
多弗朗明哥将罗西南迪手里的瓶子拿过来,屋子灰蒙蒙的,瓶身也有划痕,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已经这样了,哭也没用了。塞万说这个药喝多少了吗?”
“呜呜……她说……她们,嗝,都是喝一瓶盖……”
霍名古比儿子们有些经验,粗略的换算了一下体重,把药倒在碗里。
但是就要喂给女人时,他又迟疑了:“万一……”
这是什么药,药效怎么样,他们都不知道。
“我来!”多弗朗明哥把药夺下来,“你扶着母亲。”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
在一家人提心吊胆的看护中,到第二天天微亮的时候,女人额头的热度终于降下来了。
“药是有用的!”他们惊喜道。
但是高兴过后,不免想起罗西南迪所描述的塞万的处境,又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规则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偷东西要受到怎样的惩罚,会不会直接被处死……所以只能等待下一个三天。
*
多弗朗明哥继续带着罗西南迪去垃圾区翻找食物。
垃圾堆的臭气又刺鼻又呛喉咙,路过的人都掩鼻而过,但是他们已经习惯,很少再被熏得呕吐了。
这一天多弗朗明哥幸运的找到一条红烧鱼,大概是做的不够好吃,只被夹了几口就装在袋子里扔掉了。
“正好拿去给母亲补充营养。”多弗朗明哥找了张看着还干净的油纸,手脚麻利的把鱼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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