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面对剑术之极,她心知若是任由沂风近身,必然会有大麻烦。
“速度太快了。”她啐了一口,眼里剑锋闪烁,分不清来向。
俞葭子在旁看得高兴,眼里光芒愈烈:“这就是师父么……好强。”
沂风,一个剑痴,说是心思纯粹如雪也不为过。可正因其心思太纯,接任掌门位后,反而因为俗事止步不前。她那颗为剑而生的纯粹之心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繁杂尘事中渐渐沾满了污渍,直至含着不甘仙去,留下这一副空壳。
天空之上,久久盘旋不下,底下交手的两道身影在他眼中快如惊雷,早已看不清。他定睛一瞧,瞧见一旁的俞葭子,翅膀张开,一个俯冲而下,朝俞葭子冲去。
俞葭子被头顶动静惊动,一个趔趄避开了去。转身飞至半空与久久交起手来。
鱼怜相躲避不成,干脆退至断崖边,一跃而下。上方,沂风的身影随之跃下。两人开始在呼啸的风声中对轰。
就在将要至底时,鱼怜相一个旋转,擦着倒塌的树林飞去。沂风紧随其后。无数道剑芒在身后铮鸣,纵使鱼怜相全力躲避,还是不免被擦破衣服。
她调转方向,又朝上空冲去。沂风手势一转,换了攻势,继续自身后挥斩。
薄剑嗡嗡作响,挥出的招式比之此前更凶猛。已然是不留余地。
天空之中,两人的身影穿插交错。鱼怜相始终保持着距离。
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与此同时,正在幽莲谷内的付语娆似是有所感应,猛地站了起来。
“你干嘛?”
付语娆没回答,双眼直直地望向某一个方向。
下一刻,忽然消失在原地。
“哎!”
萧芫良一惊而起,大叫:“干嘛!”
开始到处找人。
鱼怜相在空中起起落落,额头渐渐渗出冷汗,她的伤口越来越多,可依旧没能找到沂风的弱点。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力量。”
她痛苦地皱着眉,开始感受身体一直埋藏着的、用了一百年吸收融合的全部力量。
就在这时,底下忽然一阵巨响。她下意识望去,却见山崖崩裂,一道身影深陷其中,正是俞葭子。鲜血染红了她的身体,整个人瞬间没了动静。
鱼怜相心里又惊又疑。随着视线下移,低空之中,水红色的衣袂翻飞,底下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怎么会!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
怎么会是她!
心脏扑通作响,既不希望,但又忍不住跃动着希望。
这样的气势。
这样的气息。
不是如今的阿莲能够做到的。
是大师姐,还是婉兮?
脑海嗡鸣。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却没注意到,沂风近在眼前的长剑。
刺啦——
长剑自她腰腹穿过。
哗啦啦,一阵白色藤丝自下方漫起,捏断了沂风手中的长剑,又将鱼怜相揽至身旁。
在这一刻,纵使鲜血淋漓,鱼怜相也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了。一双眼睛只那样呆愣愣地望着“付语娆”。恍惚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她还是那个不善言辞,只需要亦步亦趋跟在崔婉兮身边的鱼怜相。
“为什么?”
她不能够理解,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她。
可那人明显不能回答她,将鱼怜相放在倒地哀嚎的久久身侧后,跃入半空,化作无数铁线莲爆开。
遮天蔽日。
鱼怜相看不见沂风的影子了。
身上的血液在流逝,眼前不断有枯萎的花朵落下。
她忍不住焦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暗了又明。
沂风的实力强劲,如今的阿莲对付起来隐约有些吃力。
鱼怜相在下首观察,总觉得阿莲周身散发着的法力有些奇怪。合而不融,似同源又不似同源。
是频繁换躯壳留下来的后遗症吗?
上首的法力闪了又闪。好在沂风本是傀儡催动,此时施术者已死,她长剑又已被毁。倒没有此前凶猛了。
而今,不过是负隅顽抗。
鱼怜相在底下看着阿莲大显神威,只觉得美极了,双眼不自禁带上爱意,上扬的嘴角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她就那样痴痴地看着。
直到最后一株铁线莲落下,化作花的付语娆又恢复了人身。却昏迷了。
鱼怜相一脚踹开匍匐在她脚边的久久,上前几步,接住了付语娆。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口,只一个劲擦拭着怀里人脸上的灰尘。
“阿莲?”
“大师姐?”
“婉兮?”
“贾花匠?”
她试探着叫了许多声。怀里人一直没有醒来的动静,她才勉强放下心来。道:应该是个意外。
踹了踹久久:“回去了。”
久久抬了抬残缺的翅膀,试图让鱼怜相怜惜怜惜自己。可此时此刻,鱼怜相的眼里哪还有他?
他被迫收起了翅膀,鼓了鼓气,将自己身上其它地方的浊气移到翅膀上,勉强补全双翅。低下身,待鱼怜相抱着付语娆上来,才立起身往幽莲谷飞去。
无人知晓,就在此时的天瑶山内。屈弥正扶着床沿,艰难地把自己的身体往床上挪。
待他历经千辛万苦将自己挪了上去,浑身的疲惫才得到片刻的舒缓。他狠狠呼了口气,道:
“要你去救鱼怜相,不是要你弄死我啊!”
歇了片刻,自言自语:“阿莲如今的这具躯体还是太弱,一个死了的沂风而已,居然还得费这么大劲。不过好在去的及时,没叫鱼怜相现在就闹出大动静来。”
开始思索:“那种功法有损神智,她还能清醒多少年呢?”
想着想着,就开始低低地笑了起来,片刻,又换成了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直到他笑得直不起腰,才满意地停下,盘起双腿开始休息。
幽莲谷内外,萧芫良一连跑遍了几座山,都没能找着突然消失的付语娆。就在他战战兢兢不知如何交待时,抬眼就见浑身是血的鱼怜相抱着付语娆回来了。
“哎?你们?”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
各种不能理解的事情蜂拥而至,一个劲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你、你们……谁有这个本事把您伤成这样?她怎么在你这儿?我找死她了!你说你这人也是,把人弄走了好歹跟我说一声嘛。把我吓死了,我看你怎么跟我师叔交代!”
鱼怜相抱着付语娆往住处去,道:“等她醒了,你记得问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顿了顿,补充道,“旁敲侧击。不出意外,她该是记不到了。”
萧芫良跟在后面,连连点头:“没问题。”
欲言又止:“那个……这个……您的伤没事吧?”
鱼怜相不以为意:“没事。总归死不了。不过有些事情可能得推迟了。”
萧芫良道:“我懂,我懂。我这就传讯给师叔。”
“嗯。”鱼怜相点点头,加快了步子。倏地一下消失了。
第85章 翌日
翌日,付语娆只觉得浑身有些飘飘然,灵魂仿佛离开了身体,经过不知道多长时间,才慢慢摸索着回到了身体里。
她缓缓睁开眼,阳光落在窗边。大脑昏昏沉沉,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立起身,双眼打量着房间。外面挂着的红纱随着风在窗外飘荡,她有些茫然。忽然扫见妆台堆积的珠宝玉饰,才猛然惊醒,想起这里是幽莲谷。
神智回归现实,渐渐清醒。可她却更加疑惑:什么时候回房来了?
记忆中,她该是在后山花海才是。
她站起身,双手无意识触碰到身上衣物,她顿了顿,觉得手感有些不对。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何时换了身从没见过的新衣绫罗。
“嘶”了一声,讶异:“这是谁换的?我到底做什么了,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冥思苦想半晌未果,走去了后山。
萧芫良不出意外的躺在这里无所事事。
“喂。”付语娆走过去,蹲下来。
“哟,你来啦。”
萧芫良感受到有人靠近,紧接着就见付语娆在他头顶蹲下来,俯视着他。
付语娆下巴点了点萧芫良,问:“我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什么时候回的房间?”
萧芫良闻声往旁边一侧,腿一蹬就站了起来:“哇,你还好意思问我?我哪儿知道你发什么疯,聊得好好的突然就走了,到头就睡啊!我拉都拉不住!”
付语娆将信将疑:“真的?”
萧芫良信誓旦旦:“真的!”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啊!你绝对是自己莫名其妙就跑了!”
见付语娆不说话,萧芫良又重重地重复一遍:“真的啊!”
付语娆这才古怪地站起身:“有这么离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www.dajuxs.com】